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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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侯府比我想象的大。

通報之後,管事領我穿過迴廊,停在一間偏院裏。

「扎燈的料都在庫房,你先量好數,月底前交六十盞壽燈。」

「做得好,另有賞銀。」

管事走了。

偏院不大,收拾得乾淨。

桌上擺着現成的制燈材料,比我在攤上用的料子好了許多。

我挽起袖子正要動手,院門被推開了。

相府千金溫婉裹着斗篷踩着兩個丫鬟的手走進來。

溫婉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喲,還真來了。」

她在椅子上坐下來,拿了塊桂花糕慢慢喫。

「季黎,涼州人,二十一歲。嫁過一個叫賀蘭祁的兵卒,三年前死在了戰場上。」

竹篾的斷面劃破了我的指尖。

「這點事,查起來不費勁。」

「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賴在世子爺跟前不走,你想做甚麼?」

我抬頭看她。

「溫小姐查得仔細,是世子爺讓我來的。」

溫婉的笑僵了一瞬。

她站起來,一腳踩上了我擱在矮凳上的右手。

鞋底碾着我的指關節慢慢加力。

「嘴倒硬。」

我左手抄起桌上的竹篾刀,刀尖抵在她小腿上。

「溫小姐,涼州城的寡婦靠這雙手喫飯。你踩廢了,我這輩子只剩拼命這一條路。」

「一個活不下去的寡婦,你猜她手裏這把刀扎不扎得進去?」

溫婉臉色變了,收了腳往後退兩步。

「有意思。」

隨後她理了理裙襬,表情恢復成居高臨下的悲憫:

「季姑娘這雙手既然這麼金貴,那做燈的時候可得仔細些。」

「侯府的規矩,做壞一盞燈,可是要拿一截指骨來賠的。」

她轉身走了。

院子安靜下來。

我放下竹篾刀,手在抖。

做到第三盞燈骨架的時候,院門又開了。

賀蘭淵換了身常服,衣袍襯得他整個人疏離。

他沒說話,拿起燈骨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涼州季家的扎法。」

我的手停了。

「世子爺也懂花燈?」

「不懂。」他把燈骨放下,目光從燈骨移到我臉上。

「但我見過。在哪裏見的,想不起來了。」

賀蘭祁以前總喜歡蹲在我旁邊看我扎燈,下巴擱在桌沿上說手法神奇。

我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活。

「涼州扎燈的匠人不少,世子爺興許在燈市上見過。」

賀蘭淵沒走。

他在旁邊椅子上坐下,看着我做燈,一坐就是半個時辰。

忽然他伸手朝我右手伸過來。

指尖快碰到我手背上那道紅印的時候,他頓住了。

他盯着自己懸在半空的手,眉頭緊皺,滿眼困惑。

隨後收回手,站起來走了。

臨走時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你亡夫賀蘭祁,是涼州哪個營的?」

我手裏的竹篾差點折斷。

「威遠營。」

「威遠營。」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沉悶。

接着他走了。

我攥着竹篾的手鬆開,指節泛白。

他怎麼知道賀蘭祁的名字?

夜風從窗縫灌進來。

桌上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熱湯麪。

旁邊壓了張紙條,字跡鋒利。

「夜涼,吃了再做。」

沒有署名。

但我認得這個字,這是賀蘭祁的字跡。

賀蘭祁的字醜,橫不平豎不直,唯獨一個喫字寫得很順,因爲那是他先學會寫的字。

紙條上那個喫字,連那個彎鉤甩出去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容貌相仿,動作手法相同。

認識涼州的扎燈規矩,連筆跡都沒有分別。

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巧合?

我把紙條疊好塞進袖子裏,端起碗,把面喫完了。

賀蘭祁,如果你真的沒有死,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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