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夜，嫁在外地的小姑子打電話說快生產了，身邊沒人，求我趕緊過去。
我心一緊，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衝。
卻發現房門被人緊緊鎖住，根本出不去。
婆婆磕着瓜子。
“大過年的，不在家裏好好待着，你幹嘛去？”
我抿着脣。
“妹妹在醫院裏生孩子，說身旁沒有人陪着，讓我趕緊過去。”
婆婆輕輕暼了我一眼。
“這大過年的，都是全家團聚的日子，你去那晦氣的地方幹甚麼，就在家裏帶着。”
我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
可小姑子不是婆婆的心肝嗎？
1
小姑子的信息發來。
“嫂子，你快來救救我，他們一家人不讓我出門，就讓我在家裏生孩子！”
我的心猛地一顫。
連忙看向身後還在看春晚的婆婆。
“媽，您別鬧了，趕緊開門，妹妹那兒還等着我過去。”
婆婆掃了我一眼。
“既然你都已經嫁到我們家來了，你孃家那些事情就不應該多管，你妹妹生孩子，你過去湊熱鬧幹甚麼？”
我愣在原地。
婆婆該不會以爲今天求救的人是我妹妹吧。
我妹妹雖然也懷孕了，但是下個月纔是預產期。
可現在不是說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走過去拉住婆婆的手。
“您先讓我出去，其他的事情，等我回來再跟您說。”
婆婆冷笑。
“你忘記當初我家可是花了六萬六把你娶回來的，你可是我們張家的人。”
她的聲音尖銳，配合着手機鈴聲響起。
我剛準備接通電話，手機被人重重砸在地上。
瞬間四分五裂，失去了動靜。
我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淨，衝着婆婆大喊。
“你知不知道打電話的人是誰，是你女兒，小慧！”
“她讓我現在去醫院，是她要生孩子！”
我衝着婆婆怒吼。
原本以爲這樣她就會放過我了。
沒想到她只是輕飄飄看了我一眼。
“我早就知道你肯定會說這種話。”
“小慧可是我的女兒，她要生孩子，怎麼可能不聯繫我，一天到晚胡說八道，我不會相信你的。”
說完，她又坐回沙發上看電視，陰陽怪氣打量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爲甚麼小姑子聯繫我。
但是我知道，她現在很危險。
可我不管怎麼和婆婆解釋，她都不願意相信我。
我咬住下脣。
不行。
這是活生生的人命，我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我衝過去，拉住婆婆的手。
“媽，您讓我出去，不管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答應。”
婆婆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她清了清嗓子。
“行啊，讓你出去可以。”
“你大過年不在家裏待著，對不起我家給的那六萬六的彩禮錢，你現在把彩禮錢拿出來，我就讓你出去。”
我早就知道婆婆不願意給我那六萬六彩禮。
甚至曾經還想讓我未婚先孕省下這筆錢。
還好老公比較明事理。
按你自己的工資裏拿了這六萬六給我。
如今看來，爲了這筆彩禮，她早就計劃好一切。
我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住，胸口上下起伏，一個字都說不出。
婆婆冷笑。
“看來你也挺自私的，臉六萬六都不願意拿出來。”
2
這段錢若說是她給我的，我或許能咬牙不要。
可這是我丈夫淮川，一點一點從牙縫裏省出來。
他滿懷鄭重交到我手裏的彩禮。
有時深夜看着他熟睡的側臉，我甚至會閃過一個荒謬的念念。
他到底是不是婆婆親生的？
否則，一個母親的心，怎麼能硬到如此地步。
寧願不讓他結婚，也不拿錢出彩禮。
我死死抿住脣，幾乎嚐到血鏽味。
淮川出差了。
但是他說過，今天除夕一定能趕回來。
對，只要我再撐一會兒，再拖一下，他一定會回來。
許是看懂了我的想法。
婆婆冷笑出聲。
“你別以爲淮川一時半會兒能趕回來，我已經問過了，他在路上堵車了，動彈不得。”
“等他回來，你妹妹肚子裏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她衝着我挑了挑眉頭。
我真想不管了。
反正那是婆婆的女兒。
可是我無法說服自己。
我手指掐進掌心，疼痛讓我清醒。
婆婆繼續道。
“想想快要生產，早一分鐘都不一樣。”
“有的拖久了生不下來的，孩子在裏頭憋久了，生出來都是紫的。”
腦子裏那根弦，最後還是斷了。
我衝着婆婆出聲。
“行，我現在就把錢給你。”
我無法眼睜睜看着小姑子出事。
我做不到。
我沒辦法用一條人命，去賭一口氣，哪怕那是她精心設計的陷阱。
深呼吸一口氣。
“我的手機被你摔壞了，我沒辦法給你轉賬。”
婆婆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預料的弧度。
她不慌不忙從懷裏掏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展開攤在茶几上。
“你現在就在欠條上簽字。”
看來婆婆早就準備好一切。
我握住一旁的筆，手指顫抖寫下自己的名字。
婆婆滿意的點點頭。
我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淨了。
“現在可以讓我出去了吧？”
我盯着婆婆。
她又坐會沙發上。
我失控的尖叫。
“我已經打下欠條了，你趕緊讓我出去！”
婆婆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抬眼，那目光裏只剩下算計。
“這麼着急幹甚麼？”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你今天一共賺了二十萬，你現在把去年的工資轉給我，我馬上讓你出去。”
“我聽淮川說，你自己的工資都在這裏手中。”
“既然進了張家的門，錢自然該歸張家管，你那工資卡，自己攥着像甚麼話，轉給我，我替你收着，往後家裏開銷也明白。”
從我嫁過來，婆婆明裏暗裏都說過讓我把工資給她保管。
但是我在孃家，都沒有任何人替我保管工資，我自然不會答應的。
沒想到她今天又在這兒等我。
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不可能。”
工資是我的立身之本。
我不可能交給任何人，婆婆也不可能。
卻沒想。
婆婆臉上的假笑倏然褪盡。
她緩緩站起身，挪了一步，徹底堵在了大門前，背靠着門板，雙手抱臂。
“行啊，既然你不把工資給我，今天這個門，你別想出去！”
3
我眼眶燙得發紅。
積壓的憤怒和絕望終於衝破了喉嚨。
我對着她嘶吼。
“等着救命的是你女兒，是張慧，你要眼睜睜逼死她嗎！”
婆婆被我吼得明顯一怔，眼神裏飛快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動搖。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隨即那絲動搖消失。
“胡說八道，小慧的預產期根本不是今天！”
“她要是真有事，怎麼會不先給我打電話？”
她不再看我，徑直撥通了小姑子的號碼。
等待接通的聲音在客廳裏被放大，每一聲都像敲在我心口上。
響了七八聲，無人接聽。
就在電話自動掛斷的下一秒，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媽，剛睡着了，太累了，有事明天說。】
婆婆盯着那條信息，臉上瞬間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得意。
她甚至衝我譏誚地挑了挑眉。
“瞧見沒，我就說你在撒謊，爲了你那個孃家妹妹，你真是連這種謊都敢編！”
小姑子肯定出事了。
她從不這麼早睡，更不會用這麼簡略敷衍的語氣！
她一定出事了！
這個認知讓我血液發涼。
眼看婆婆要把手機塞回口袋。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幹甚麼，反了你了！”
婆婆驚怒，但我拼盡全力的鉗制讓她一時無法掙脫。
手機脫手，被我牢牢抓住。
我抖着手指，不顧一切地劃開通訊錄，找到老公的名字，撥了出去。
電話剛接痛，我用盡全身力氣衝那邊大喊。
“別回來，趕緊小慧家，她要生了。”
婆婆衝過來。
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手機從我手中甩了出去。
她死死盯着我。
“你是在暗示淮川是不是？”
“你妹妹也快生了，就是讓他幫你去看妹妹，你還真是挺聰明的。”
我實在是想不通婆婆爲甚麼這麼固執。
她爲甚麼就認爲快生的是我妹妹。
婆婆想着更加生氣。
她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臉上火辣辣的疼。
但是我已經無所謂。
老公已經去小姑子家裏了。
我不會再擔心。
沒想到，婆婆衝着我勾脣一笑。
“我早就知道你不會老實。”
她撿起手機。
“真是多謝你了。”
她衝着我揚了揚。
我清楚的看到存着我老公名字的電話是個陌生電話。
“你死了這條心吧，沒有人回去給救你妹妹的。”
我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淨了。
已經耽誤了這麼久了。
小姑子怎麼樣了。
我不敢細想。
婆婆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今天你不把工資給我，我不可能讓你出去。”
“看看時間，好像已經過去了快四十分鐘了。”
“嘖嘖，我估計孩子是保不住了，再拖下去，肯定會一屍兩命的。”
一屍兩命。
婆婆對我很差。
但是小姑子對我很好。
當初沒有嫁人的時候，她經常挨着我一塊睡，還說我就是她的姐姐。
就算懷孕了，也會給我做我愛喫的牛肉醬。
我無法眼睜睜看着她出事。
二十萬就二十萬。
等婆婆知道真相，這二十萬可能會還給我。
我看着面前這張臉，張嘴道。
“好，我答應你。”
4
正要彎腰簽下那份屈辱的欠條，筆尖幾乎觸到紙面。
婆婆突然又開口。
“等等，我要是沒記錯，你單位是不是將獎金和補貼，都發的一張另外的卡？”
我脊背一僵，猛地抬頭看她。
她這是甚麼意思？
婆婆冷哼。
“別想着糊弄我，這筆錢，我是替我兒子淮川要的。”
“他這個傻小子，心都被你哄偏了，不懂得替自己打算，我這當媽的，得替他看着。”
“這張工資卡以後都放在我這兒，你的所有工資，到時候都給我。”
我咬住舌尖，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可我現在別無選擇。
我雙腿彷彿灌了鐵，從房間將工資卡拿出來。
站在客廳裏，婆婆臉上的貪婪一覽無餘。
她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朝我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卡片邊緣的剎那，我猛地將手往後一縮。
“我把銀行卡給你，你就讓我出去？”
我怕銀行卡給了她，她不讓我出去，到時候人財兩空。
婆婆臉上閃過一絲被忤逆的不悅。
但很快被即將得逞的快意掩蓋。
她嗤笑着，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漫不經心地晃了晃。
一手交卡，一手交鑰匙，我說話算話。”
二十萬固然很多。
但是怎麼都沒想到比不上一條人命。
後槽牙被我咬得咯咯作響，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睛。
我捏着銀行卡的手指，因爲用力而關節泛白。
我動作緩慢的將工資卡朝着婆婆攤開的手掌遞過去。
就在她快拿到工資卡那一刻，電話響起。
婆婆動作一頓，不耐煩地蹙眉，瞥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
她瞪我一眼，還是按下接聽鍵，語氣不善。
“誰啊。”
“請問是張慧女士的母親嗎？”
“我是。”
“這裏是市人民醫院急診科，張慧女士因意外流產導致大出血，送醫時間延誤，胎兒已經無法保住，目前患者本人情況極度危險，正在搶救，請家屬立刻到醫院來！”
婆婆的手機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