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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在社媒上是個小網紅,她年輕漂亮,又是留學生。
她出國前,爸媽給她準備好了一張足夠唸到碩士畢業的儲蓄卡。
據說裏面有兩三百萬。
家裏剛破產,我就問過爸爸媽媽,能不能跟姐姐商量一下,讓她也省喫儉用些,跟家裏一起共渡難關。
可我媽說小的時候家裏窮,姐姐吃了幾年的苦,那是家裏虧欠她的。
最後只能作罷。
從那以後,我經常用小號偷偷關注姐姐。
姐姐過得很好,一點也不像家裏破產的人。
蘋果手機每次上新系列她都會馬上換,雖然不是滿身名牌,但衣服牌子也都是幾千塊的小衆輕奢。
姐姐和她的朋友不回家的時候,就會趁着假期到處去旅遊。
巴厘島新西蘭新加坡馬來西亞,這幾個地方每年都要輪着去,那些陽光燦爛的照片我反覆看得過無數次。
姐姐像只自由的鳥,臉上總帶着鮮活爽朗的笑容。
跟被困在國內的我過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網咖下班的路上,我又點開了姐姐的賬號,發現她更新了一條動態。
「大早上收到的驚喜!終於可以買心心念唸了很久的 Chanel♡」
我姐曬了張聊天截圖,有人給她轉賬了五萬塊錢。
對面人的頭像被打上了馬賽克。
可從那個粉藍色塊,我還是依稀能辨認出,這是我媽用了好多年沒換的荷花頭像。
我媽給姐姐轉了五萬塊錢?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如坐鍼氈。
我沒辦法欺騙自己不在意。
好不容易捱到午休,我忍不住打電話。
「怎麼了見曉?」
聽到我媽的聲音,我抿了抿脣:「就是想問問我爸怎麼樣了。」
「手術已經做完了,說是打了幾根骨釘,沒甚麼大事,我在給你爸燉大骨頭湯呢,早上特地去買的豬骨,特別新鮮,就是有點貴。」
「我還包了好多你愛喫的芥菜餃子,改明兒凍好了給你寄過去。」我媽語氣尋常,「見曉,你今年過年還放假嗎?」
這三年來,爲了多掙點過節費,省點路費,我已經三年沒回過家了。
一直全年無休。
「應該也不回了,過年店裏忙,缺人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疑問吐出:「媽,你能把爸的病歷發我嗎?我正好認識學醫的朋友,可以幫忙看看。」
電話裏,我媽頓了幾秒,彷彿不以爲意。
「行啊,你等會兒,我手頭忙完了就給你拍。」
我得到了想要的反應,驀地鬆了口氣。
「行,那你先忙。」
下班前我媽果真把病歷發過來了,是老家市醫院開的診斷,跟我媽描述的差不多。
她還順帶發了一串快遞單號給我。
「曉,你不回來過年,一個人在外面也要照顧好自己,我給你寄了點包的餃子,還有自家醃的鹹菜。」
「是爸媽沒出息,對不住你,等醫保報銷下來,媽立馬還你。」
「你弟弟也說過年不回家了,在廠裏接着幹,我跟你爸到時候就在醫院裏過年,好歹有些人氣兒。」
心底那根標記着愧疚的數值表,開始暴漲,衝頂。
我緊咬下脣,噼裏啪啦地打字回覆:「謝謝媽,錢你們留着,我一個人能行。」
一直懸着的大石頭落了地。
卻還是覺得心尖破了個大洞,空蕩蕩的。
我站在窗邊,擦乾淨眼淚,才轉過身準備回辦公室補十分鐘的午覺。
剛扭過頭,一杯溫熱的奶茶貼在臉上。
我那向來吊兒郎當的老闆嚼着口香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下午茶。」
我雙手捧着,在他抬腳要走前,小聲開口:「老闆,借你的錢,我會還的。」
老闆偏過頭,光影如同游魚般,從他清黑的眸子裏掠過。
他言簡意賅:「我知道。」
我定定看着老闆。
如果他的白月光不是我姐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