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沒想到金凱歌會說得這麼直白,一上來就爆粗口,一些人嘿嘿笑了起來。
鍾濤臉色明顯難看起來。
金凱歌不知鍾濤的意思,但章華知道:
此次中層競崗投票結果是不合鍾濤之意的,特別是石寧、曹穎之流得票不理想。
這個時候鍾濤不可能衝上去辯解。
只能由章華來“搗糨糊”:“金經理,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現在也正在討論一個問題,投票結果代表的是民意,但組織上也發現,平時一些工作認真負責的同志,敢於較真和得罪人的同志,可能得票會相對少一點,但他們平時工作還是很不錯的。”
“有這樣的同志嗎?你說的是誰啊?”金凱歌問道,接着他看到其他成員都在瞧着他。
“比如,石寧。”鍾濤插嘴道。
金凱歌本想說,石寧工作一定好嗎?但因爲他發現大家的目光都刷刷地刺向他。
他突然心有明悟:“嗯,用人的事情,大家同意就好。我還有事,請個假了。”
金凱歌的主動退出,讓鍾濤有些意外,也讓鍾濤更加得意。
心道,這個金凱歌,看上去難弄,其實不過是個響炮仗,炸了就沒了。
金凱歌一走,股東里沒有人再說些甚麼。
那天晚上,公司人員當中,口頭流傳了一份價目表。
這份價目表上,標着每個中層崗位的價碼,據說,只有給鍾濤送去價目表上對應的票票,才能最終得到那個職位。
梁健聽到後,冷笑了聲,這是每個崗位都明碼標價了嗎?
丈人陸建明似乎很關心梁健的前途,早已聽說了他們中層競崗的事情,故作關切地問道:“我聽人說,你們股東會議已經開好了,但任用人選卻沒有出來,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梁健道:“聽人說,有人想要一崗一價,把這些崗位給賣出去。”
陸建明並不奇怪,反而問,“上次讓你給鍾總經理送禮,你送了嗎?”
梁健道:“沒有。當時有點事耽擱了。”
梁健沒說自己壓根就不想送。
陸建明定定看了梁健一眼,不滿道,“梁健,這事不抓緊不行了。目前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梁健勉爲其難道:“知道了。”
陸建明還不放心,“媛媛,送禮這事,你要監督好,最好今天,最遲明天,你讓梁健一定要把這禮給送掉。你一起陪去,起碼陪到鍾總經理樓下。”
陸媛瞧瞧梁健,道:“好,我陪去。”
從丈人家出來,梁健舒了一口氣。
陸媛道:“你這口氣嘆的,好像我爸媽家是學校。”
梁健道:“是煉獄。這段時間,每次喫飯就跟煉獄一樣難受。”
陸媛道:“你這是貧嘴。我老爸聽你這麼說會不開心的。”
梁健泄氣道:“其實,你老爸從來沒有對我開心過。他對我和你的結合本來就不滿意。”
陸媛沉默了。
兩人上了車後,梁健突然又開口道:“陸媛,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見梁健說得認真,陸媛轉過了腦袋:“甚麼問題?”
梁健:“我想問你,你是喜歡我這個人,還是喜歡我這個職位?”
陸媛強笑道:“當然是你這個人呀,假如你有一個好的職位,我就更喜歡了。我老爸也會更喜歡。”
梁健:“先別提你老爸。我問你,如果我沒有一個好的職位,你還會喜歡我嗎?”
見梁健嚴肅,陸媛也板起了臉:“當不上領導,我們拜拜。”
梁健心裏一震,他沒想到陸媛回答得如此乾脆。
他就不出聲了。
陸媛見梁健認真了,忙靠過來:“老公,我逗你玩呢。”
梁健低頭問道:“真逗我玩?”
陸媛道:“逗你玩。不過,我真的覺得你是當領導的料啊。我有時候,覺得你真就缺少一份果斷和自信。”
梁健重新啓動了汽車,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說甚麼。
這種感覺就如一個喝光的礦泉水瓶被擰上了蓋子,空是空的,就是透不了氣。
他很想找人喝酒。
找人喝酒是沒時間了。因爲陸媛就像她父親派來的督察,督促他一定要給鍾濤送禮。
陸媛拉着梁健從銀行取出兩萬塊錢,塞進了紅包裏。
隨後又去水果店買了水果籃。
將紅包塞進了水果籃裏。
梁健還在吱吱唔唔:“是不是還得再買些別的?”
陸媛算是看出來了,梁健還想拖延時間。
不耐煩地道:“其他甚麼都不用了,要的是你去把禮給我送了。”
梁健沒有辦法,只能開着車到了鍾濤的小區。
其實梁健並非不會送禮,往常節日的時候,他也沒少給黃少華送東西。
而這次之所以非常不樂意,除了和鍾濤不合外,他還隱隱覺得,這次送禮,有點凶多吉少。
爲此他行動磨磨蹭蹭的,爬樓梯都爬了半天。
手機猛然響了起來。陸媛來電催他了。
“怎麼回事,你還沒上去嗎?”
“馬上到了,你彆着急。”
陸媛在手機中的聲音:“你早該到了,爬個五樓你用的時間都比爬個山都長了。”
“別急別急,咦?”
“怎麼了?”
“沒事沒事……”
“火燒眉毛了啊,梁健,你能不能上點心。快點!”聽聲音,陸媛似乎生氣了。
“行行,馬上就好。”
梁健似乎動作開始麻利起來。
摁下了防盜門上鍾濤家的號碼,裏面響起了鈴聲。
等了好一會,房門終於打開。
“梁健?”開門的鐘濤皺了下眉頭。
梁健:“鍾總經理,你好。”
鍾濤眼睛瞥見水果籃中那個紅色的信封袋,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稀客嘛,請進來。”
坐下後,鍾濤的老婆馬來娣給梁健倒了杯茶過來,打了個招呼就進了裏屋,不再出現。
鍾濤:“梁健啊,今天怎麼想到來我家了啊?”
梁健指了指進門時帶來的籃子:“今天來,一方面是來祝賀一下鍾總經理升官;另一方面也是來看看您。”
鍾濤點頭:“你客氣了,還帶東西過來。”
梁健道:“沒甚麼貴重的東西,就是一點水果。”
鍾濤:“如果就是水果,我就收了,其他的東西我一概不收的。你知道,我一直強調廉潔自律。”
梁健:“是是,這個我明白。”
接下去就是各種寒暄。
禮也已經成功送到,梁健很快提出告辭。
鍾濤也沒有挽留,將送梁健出了門。
梁健剛走,鍾濤的妻子馬來娣就從裏屋出來了,拎起了水果籃子:“就一個水果籃子?”
鍾濤:“你看看裏面那個紅色的東西是甚麼?”
馬來娣很快翻出了那個紅色信封,沉甸甸的,馬來娣又用手捏了捏:“好像裏面是錢啊,不是小數目。打開來看看?”
鍾濤:“等等。”
鍾濤從馬來娣手中接了過來,也感覺了一下,硬硬的,該是剛從銀行取來:“這個錢不能動。”
馬來娣眯起了眼睛:“你這是職位高了了,倒是越來越謹慎了。”
鍾濤道:“這個錢,你別拿,放我這裏,我自有處理的辦法。”
馬來娣還想說甚麼,卻聽到鍾濤拿起了電話:“章總經理啊,你通知一下,明天一早,金副總、畢董事、你,到我辦公室碰個頭。這次中層競崗,出現了一些不容忽視的問題。有些年輕人,上進心切,無視公司規章制度,竟然公然到我家裏上門送錢。這個事情不能當不知道,也不能當沒發生。我們要嚴肅處理,抵制歪風邪氣……時間嘛,一上班就來吧,八點半。”
馬來娣聽鍾濤打電話,才知道鍾濤要對送錢的小夥子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