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米煮成熟飯
江琳很熱,渾身像被蟲蟻,難耐地發出一聲輕吟,像貓兒叫。
她伸手想要撫散身上的癢意,指尖卻插進了堅硬的髮絲。
是男人的頭髮。
江琳一驚,掀開眼皮兒,正跟一雙欲壑難平的猩紅雙眼對上。
男人赤裸着身子,強留的幾分理智也全是諷刺:“江琳,這就是你想要的?”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男人便壓了下來。
......
江琳再睜眼,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泥坯砌成的牆壁滿是歲月的痕跡,破舊的窗戶上糊着報紙,那些經歷了無數春秋的紙張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
屋內,一個生鏽的鐵爐將牆壁燻得黃中帶黑,地面上鋪着碎磚,中央擺放着一張用木塊墊起的破舊桌子。
這裏,怎麼像是回到了六七十年代的鄉村?
江琳環視四周,最後講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枕頭邊。
男子的黑髮微卷,緊緊貼在汗水浸溼的面頰上,緊閉的雙眼和抿成一線的嘴脣,下巴上隱約可見青色胡茬,古銅色的皮膚,結實的胸膛,線條分明的腹部。
!!!
這麼說,剛纔發生的不是夢!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腦海裏莫名浮現出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江琳出生於深市,在那風雨飄搖的年月裏,江家憑着對國家的貢獻,在當地樹立了榜樣,成了模範戶。
作爲家中三代單傳的寶貝千金,她自小嬌生慣養,刁蠻任性,說一不二,誰人不曉江家大小姐的大名。
然而,有個女孩的出現,悄然搶走了她原本擁有的一切。
真相揭開,江琳並非江家血脈,而是僕人用自己的女兒掉了包。在衆人面前,她的身世被無情揭露,原來那些習以爲常的優渥生活,不過是借來的光景。
江老爺子十八年來對她疼愛有加,最終決定兩個孫女都留下來,但這讓江琳覺得被人搶奪了專屬她的寵愛。
使壞、誣陷,甚至走上了歪路,幾度氣得老爺子臥病不起。江家最終忍無可忍,將她逐出家門。
即便是在這樣的決絕下,老爺子還是爲她留下了一線生機,把她託付給了摯友之子厲燁辰。
身爲大鮮貢山邊防軍區師長的厲燁辰,他對江琳已是仁至義盡。
可她仍舊不知悔改,鬧得天翻地覆,最終惹起衆怒,面臨被逐出軍屬區的命運。
凜冬已至,她知道一旦離開這個地方,等待自己就是死路一條。
爲了留下來,她用糧食換取了一瓶本該用於豬的催生劑。
初來家屬院,組織上給她安排的住處是大院的小單間,緊挨着厲燁辰的房間,想着遇到事情也能有個照應。
誰知當夜原身以感謝厲燁辰平日裏的關照爲由,進了他的房間,悄悄把特製的藥水混入了酒中,騙他一起喝了下去。
一年的時光,原主逐漸接受了眼前的現實,深知重返過往生活已是奢望。
不如生米煮成熟飯,成爲厲燁辰的妻子,一躍變成官太太,在這個國營大院裏,誰人敢不讓她三分?
但世事難料,藥效太猛,她自己承受不住丟了小命。
如今,這身軀的主導者換成了意外離世的醫學專家江琳。
江琳猛然醒悟,自己竟然藉着這具身體重生了!
而且,這重生的年代竟是物資匱乏,連買個東西都需要糧票,喫頓飽飯都是奢求的八十年代!
正想着,身旁的男人突然睜開了雙眼。
一雙冷目,壓抑着無盡的憤怒,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兩人對視了半天,江琳實在不知道說甚麼,最後揮了揮手,尷尬地跟他打了聲招呼:“你......你好啊!”
順便將被子往上提了提。
看到被子遮住的紅痕,厲燁辰終於別開目光。
他起身開始穿衣服,在江琳的注視下,一邊繫腰帶,一邊冷聲說:“我會向上面申請打報告。”
說完看她一眼:“但今天的事,沒有第二次了。”
“砰!”
一聲巨響,門猛地關上,把江琳從錯愕中猛地拉了回來。
想起厲燁辰離開前那抹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眼神,江琳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甚麼意思?
結婚可以,但不會再碰她嗎?
要真的是這樣的話,江琳覺得......也不是不行。
剛纔那男人,牀上如狼似虎的,雖說穿上褲子就翻臉不認人,但在原主事先陷害的情況下,還能答應跟她打結婚報告,已經算很負責任了。
穿好衣服,江琳看着破敗的房間,接受了重生一事。
走?她沒想過。
走去哪?這個時代沒有介紹信哪都去不了。
原主不清楚爺爺爲何執意要把她送到這來,但江琳心裏跟明鏡似的,這不僅僅是對她任性的懲罰,更是變着法子在保護她。
從深市輾轉至這荒涼的邊防營,要不是厲燁辰的出手相助,她早就小命不保了。
江老爺子眼光毒辣,把她送來此地,定是經過一番斟酌的。
可眼下,原主留下的爛攤子讓這精心佈置的一切付諸東流。以至於,家屬院裏人人對她嗤之以鼻。
江琳理清心中雜念,推開門的剎那,刺骨的寒風如利刃般刮過臉頰,這是大貢山的歡迎禮。
華國北疆的軍事要塞,目之所及,盡是蒼茫白雪,惡劣的天氣,艱苦的生活條件。
她若想逃離這偏僻的軍屬院,唯有翻越眼前的崇山峻嶺,向着三十公里開外的小鎮進發。
只靠自己一個人是不可能離開的。
“咕咕咕......”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恰巧瞥見一隻瘦弱的小雞翻過籬笆,踉蹌落在她的腳邊。
家中存糧早已被她換成了藥,兩天未曾進食,讓她面對這比鵪鶉大不了多少的雞,也覺得分外誘人。
重獲新生的機會,既是上天所賜,無論用甚麼手段,她誓要活下去。
飢餓感在江琳腹中瘋狂叫囂:“小雞啊小雞,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雞會留給準備好的人。我這肚子,早就準備好了迎接你的到來。你要是配合,我保證讓你走個痛快。”
“咕咕咕......”
她模仿着雞鳴,一步步引誘這小生命步入屋內。
手起刀落,放血、去毛、開腹,一連串動作流暢至極,不消片刻,那令人垂涎的肉香便從門窗縫隙間溢散而出。
“啊!”
江琳狼吞虎嚥下整隻雞,又灌下一海碗熱騰騰的雞湯,那一刻,她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江琳,你滾出來!我家的雞是不是被你偷了?”
急促且帶着怒意的敲擊夾雜着鄰居張翠芬的喊叫聲:“開門!江琳,別裝聾作啞,我知道你躲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