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重生了?
“人已經走了,別哭了。以後,有我擔着。”
男人低沉的口吻,強行將林燦如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高燒不退,到死都沒能再見陸承安一面。
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破牀,而是刷着白灰、掛着偉人像的莊嚴靈堂。
而她的身側,站着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身挺如松,眉眼深邃。
正是她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陸承安。
看着周圍人胸前的小白花和手臂上的黑紗,再回想陸承安剛剛那句熟悉的話,林燦如如遭雷擊。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一九七七年,她名義上的丈夫,陸承安的哥哥陸敬淵因傷重不治去世的這一天!
前世,就是在這間靈堂裏,陸承安用這句看似承諾實則掌控的話,將她牢牢困在了陸家一輩子。
她本該是陸家的二兒媳,嫁給前途無量的陸承安。
可她最好的姐妹江倩倩,卻在兩人訂婚前夕,哭着說她懷了陸承安的孩子。
爲了保住陸家的顏面和陸承安的前途,兩家大人做主,讓她和江倩倩換了婚事。
她嫁給了傷了腿、病弱纏身的陸家大兒子陸敬淵,而江倩倩風風光光地嫁給了陸承安。
她成了整個大院的笑話,一個爲別人收拾爛攤子的好姑娘。
婚後,她盡心盡力地伺候病重的陸敬淵,端屎端尿,毫無怨言,換來的卻是他短暫一年的生命。
丈夫死後,她成了江倩倩母子的免費保姆,成了陸家最方便的使喚人。
她看着陸承安對江倩倩噓寒問暖,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而自己,只是一個寄人籬下、連名字都快被遺忘的大嫂。
一顆心,更是在日復一日的失望和冷眼中,變得千瘡百孔!
“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這個喪門星,我大兒子能死嗎!”
婆婆張桂蘭尖利的咒罵聲刺入耳膜,她雙眼通紅地瞪着林燦如,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陸承安微微蹙起眉頭,沉聲按住母親的肩膀:“媽!”
張桂蘭被兒子按住,心頭的火氣更盛。
卻也只能壓下聲音,不情不願地改口:“但敬淵已經走了,你還年輕,以後就留在家裏,幫着倩倩帶帶孩子,我們陸家不會虧待你的。”
又是這套說辭。
林燦如心中冷笑,她強撐着從地上站起來,身體因爲久跪而一陣踉蹌。
陸承安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
溫熱的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嘴上卻刻薄道:“站都站不穩了?”
那熟悉的觸感和語氣,曾讓她臉紅心跳,如今只覺得無比諷刺。
林燦如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
抬起一雙哭得紅腫卻異常清亮的眼眸,看向他們,一字一句道:
“媽,陸承安同志,我想我和陸家的緣分已經盡了。等敬淵的後事辦完,我就搬出去。”
一句話,讓整個靈堂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張桂蘭率先反應過來,指着她的鼻子就要開罵,卻被陸承安一個眼神制止了。
陸承安眉心蹙起。
他幾乎可以肯定,林燦如這又是在鬧脾氣。
像往常的無數次一樣,因爲倩倩的事喫醋,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吸引他的注意。
“林燦如,別鬧了。”
林燦如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我很清楚。我嫁給敬淵大哥,是爲了沖喜,也是爲了全兩家的顏面。如今他走了,我這個大嫂的身份,也該到頭了!”
話落,靈堂騷動,衆人震驚。
江倩倩楚楚可憐地咬住脣:“是啊嫂子,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離了陸家,還能去哪?
還是說,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受了委屈?”
好一朵嬌弱的白蓮花。
林燦如撥開江倩倩的手,目光平靜地落在陸承安的臉上:“我沒有受委屈,只是不想再麻煩你們。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會走。”
話落,陸承安終於愣了下。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見到他會臉紅、永遠溫順懂事的姑娘了。
那雙一向對他盛滿愛意的眼神裏,如今,只剩下刻骨的疏離和決絕。
這讓他心慌了一瞬,但這種感覺立刻就被他壓了下去。
她能走到哪兒去?不過是氣話。
“家裏的事,出去說。”他壓着火,不容置喙地丟下一句,轉身走出了靈堂。
林燦如平靜地跟了出去。
院子裏的梧桐樹下,陸承安背對着她,軍裝的肩章在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還在爲倩倩的事生氣?”
他轉過身,語氣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傲慢,“我知道你心裏有委屈,但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
“我沒有耍脾氣。”
林燦如毫無波瀾地對上他的眼,“陸承安同志,我嫁給你大哥,已經還清了虧欠你們陸家的。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兩清?”
陸承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輕聲嘆氣:
“林燦如,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爲了留在我身邊,哭着求我,說願意嫁給大哥的?”
林燦如的心猛地一刺。
是,前世的她確實傻。
爲了他一句“如如,幫幫我”,就心甘情願地跳進了火坑。
去他媽的!
她一開始在丈夫去世後,就該跟陸家撇清關係!
垂下眼簾,遮住眸中的痛色。
“我沒忘。”
“所以我伺候了他一年,直到他閉眼。
現在,我不欠任何人了。”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國家已經恢復高考了,我想去讀書。”
陸承安愣住了。
這是她用來威脅自己的新花招嗎?
他記憶裏的林燦如,最大的心願就是守在他身邊,爲他洗手作羹湯。
讀書、前途......這些詞,怎麼可能從她嘴裏說出來。
不等他再開口,林燦如已經轉身往屋裏走:
“我的決定不會改變,請你們尊重我。至於我的戶口和檔案關係,我會自己去街道辦和單位申請調出。”
看着林燦如纖瘦卻決絕的背影,陸承安第一次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本以爲她最多鬧個一兩天,就會像以前一樣,主動找個臺階下。
可他想錯了。
接下來的兩天,林燦如真的說到做到。
她不再像個影子一樣圍着陸家人轉,除了必要的祭拜,她都待在自己那間小小的房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