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是在忙着複習
晚上就點着煤油燈複習功課,白天則去街道辦諮詢戶口調動的手續。
當日下午,林燦如正算着數學題,屋外傳來江倩倩嬌弱的聲音。
“嫂子,你在裏面嗎?媽燉了雞湯,讓我給你送一碗來。”
林燦如沒應聲。
自江倩倩在某次意外中救了陸承安後,她就成了陸承安救命恩人。
爲此,陸承安對她幾乎言聽計從,答應娶她,甚至要求自己也要將江倩倩當成恩人一樣敬着。
她不想和這個女人有任何交集。
門外的江倩倩等了一會兒,便自己推開了門。
她端着雞湯走進來,小腹已經微微隆起,更顯得她身姿嬌弱。
“嫂子,你怎麼不理人呀?是不是還在生我們的氣?”
林燦如放下筆,神色淡漠:
“我沒生氣,只是在忙着複習。湯放這兒吧,謝謝。”
江倩倩卻咬着脣,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樣,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只是大哥剛走,你就......你就想着要離開,媽心裏很難受。她說,你是不是怪我們沒有照顧好大哥?”
林燦如心中冷笑,這顛倒黑白的本事,江倩倩真是練得爐火純青。
上輩子,陸敬淵病重的那一年,全身半癱,每日痛不欲生,是她林燦如不眠不休地伺候着。
擦身、喂藥、清理穢物,哪一樣不是她親力親爲?
而張桂蘭和江倩倩,除了偶爾過來站一站,說幾句風涼話,又做過甚麼?!
“我沒有怪任何人。”林燦如壓住怒火地開口,“我照顧大哥,是盡我做妻子的本分。”
“如今他走了,我也該有我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
江倩倩的眼淚卻唰的一下掉下來了,“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
“你現在肚子裏......哦不,我是說,我肚子裏懷的可是陸家的骨肉,是敬臣的孩子,也是你的親侄子啊!
我們是一家人,你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她故意說錯話,又慌忙改口。
每一個字眼都在精準地刺着林燦如的心。
林燦如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泛白。
是的,在這羣人眼裏,江倩倩懷着陸家的希望。
而她,只是一個沒用的、多餘的寡婦——
“啊!”
還沒來得及抽出思緒,江倩倩突然“哎喲”一聲,身子一軟,就朝着桌角倒去。
林燦如眼疾手快,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可就是這一扶,卻成了罪證。
只見江倩倩順勢倒在地上,臉色煞白,雙手緊緊護着肚子,痛苦地呻吟:
“我的肚子......好痛......嫂子,你......你爲甚麼要推我?”
“我沒有推你!”林燦如厲聲反駁。
“賤人!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
婆婆張桂蘭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怒火攻心,揚手就要一個巴掌扇到她臉上!
又狠又厲,林燦如幾乎已經聽到扇到她臉上的掌聲。
“啪!”
可打到一半,那隻手卻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攥住了。
陸承安回來了。
他像是剛從部隊開完會的樣子。
一身風塵僕僕,看到屋裏的情景,英挺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川字。
“承安!你放開我!”張桂蘭掙扎着,哭喊道,“你快看看,林燦如這個毒婦,她要害死你的孩子啊!她推倒了倩倩!”
陸承安面色微微變了一下。
半晌,他冷眼,掃過臉色同樣發白的林燦如,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媽,大哥剛死,她臉上頂着個巴掌出去,陸家的臉面不好看。”
一句話,讓張桂蘭停下了動作。
江倩倩見狀,哭得梨花帶雨:“承安,不怪嫂子......是我不好,我不該來打擾她看書......她心裏有氣......”
陸承安表情難得變了。
倩倩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欠她一條命。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江倩倩從地上打橫抱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和心疼。他甚至沒有再看林燦如一眼。
只是在抱着江倩倩經過她身邊時,用那足以將人凍僵的冰冷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林燦如,倩倩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她和孩子有任何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抱着江倩倩,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直奔軍區醫院。
張桂蘭在後面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瞪了林燦如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林燦如一個人,和窗外鄰居們清晰入耳的竊竊私語。
“天哪,這也太狠心了吧?丈夫屍骨未寒,就對懷孕的弟媳下手?”
“我看她就是嫉妒,嫉妒人家有男人疼,有孩子傍身。”
狼心狗肺、蛇蠍心腸、忘恩負義......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林燦如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前世,她就是被這些流言蜚語壓垮的。
她拼命解釋,拼命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卻只換來陸承安更深的厭惡和不耐煩。
他讓她顧全大局,讓她爲了陸家的名聲忍氣吞聲,讓她給江倩倩道歉。
但,這一世,她再也不會任人宰割了。
深吸一口氣,林燦如挺直了脊樑,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看熱鬧的鄰居。
“各位叔叔阿姨,我林燦如是甚麼樣的人,我丈夫在世時,大家也都看在眼裏。
我有沒有推她,公道自在人心。”
“如果不信,那我現在就報警,讓保衛科的人來查查,我到底推沒推!”
“甚麼?”
幾何長舌婦沒想到,林燦如竟會爲這麼幾句口舌報警!
還沒來得及走遠的張桂蘭聽到這話,更是暴怒,一個巴掌就要扇過來:
“報甚麼報?這麼點小事就要叫保衛科,還嫌我們老陸家臉丟的不夠?!”
“小肚雞腸,斤斤計較,我兒子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爛貨!”
“你——”
話沒說完,就見林燦如“砰”地一聲鎖上了房門,將她的巴掌跟謾罵隔絕在外。
“砰!”
張桂蘭一巴掌甩到門上,整隻手鑽心的疼。
“賤人,賤人!”
其他幾個長舌婦見到這一幕,表情幾度變化,卻根本不敢再多言。
訕訕地笑笑後,就各自找了藉口匆匆散去。
屋內,林燦如回到書桌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屋外,張桂蘭仍在破口大罵。
林燦如沒理會她,拿出高中課本,攤在桌上,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高考是她這一世唯一的出路,她不能被這些爛人爛事絆住腳。
與其卑微地祈求別人相信,不如自己挺直腰桿,用行動讓所有人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