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次去男朋友家,他媽媽打飛了我的筷子。
“女人不能上桌。”
他爸喫完,男朋友喫。男朋友喫完,他媽喫。
我餓到晚上十點,他媽媽才端來一碗剩飯。
但真正讓我震驚的,不是這碗飯。
是下午的時候,他媽媽當着我的面,和她二十六歲的兒子一起進了浴室。
她說這是他們家的“規矩”。
喫飯要分先後,洗澡要一起搓,連我吃了幾口飯都要拿本子記。
我笑了。
一個家庭能爛成這樣,也是一種本事。
我忍了三天。
不是因爲怕,是因爲我想看看這家人到底還能噁心到甚麼程度。
第四天,我把他媽那本“林妍喫飯計數本”撕成兩半。
“阿姨,您不是愛記數嗎?”
“來,我教您記個新的。”
“這是第一巴掌。您猜,還有幾下?”
......
1
林妍這輩子喫過最荒唐的一頓飯,是在男朋友周俊傑家。
那天她精心打扮,帶着禮物上門。
沒想到從踏入家門的第一刻起,噩夢就開始了。
剛在餐桌旁坐下,林妍伸手去拿筷子,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下一秒,筷子被狠狠打飛,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女人不能上桌。”
周俊傑的母親王秀英收回手,眼神輕蔑,語氣刻薄:“沒教養。讓你做陪就不錯了,你還真想喫啊?輪到你了嗎?”
林妍僵在原地,指尖還保持着握筷子的姿勢。
她看向餐桌,幾道菜裏只有一盤青菜是現做的,其餘全是微波爐加熱的剩菜。
一盤只剩一半的紅燒魚的盤子邊緣,還粘着半張紅色喜字貼紙,那是從別人婚宴上打包回來的。
她剛剛看到這些菜時還安慰自己:“老一輩節儉慣了,不是不重視我。”
她下意識看向周俊傑。
那個她愛了兩年、承諾會護着她的男人,此刻正低着頭,對剛纔發生的一切視而不見。
她又看向周俊傑的父親周建,對方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盯着手機新聞。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看她。
沒有人給她遞一雙新筷子。
林妍沒有彎腰去撿,她坐在原地,手心發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
她告訴自己,第一次上門,別鬧僵,再忍一忍。
他家喫飯的順序嚴格得像儀式:
周建先喫,他把肉菜裏最嫩的部分全部夾走。
接着是周俊傑,他喫得飛快,彷彿早已習慣這種等級分明的安排,從頭到尾沒跟林妍說一句“你先喫”、“一起喫”。
等父子倆都放下碗筷,王秀英才坐下,端起周俊傑用過的碗,就着剩下的菜湯和青菜草草喫完。
林妍像個透明人,被徹底遺忘在餐桌旁。
從中午到傍晚,她滴水未進、粒米未沾,飢餓感一陣陣襲來,可依舊沒人過問。
下午三點多,周建出門下棋,客廳裏只剩下林妍。
忽然,浴室傳來放水的聲音,緊接着王秀英的聲音響起:“快進來,水放好了。”
林妍抬頭,看見周俊傑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着浴巾,神態自然地走進浴室,王秀英緊隨其後,隨手關上了門。
磨砂玻璃門上,映出兩個模糊的身影,一高一矮。
矮個子拿着毛巾,在高個子背上一下下擦拭。
周俊傑今年二十六歲。
一個成年男人,和母親一起洗澡。
林妍的胃裏劇烈翻湧,生理性的噁心直衝喉嚨。
她死死盯着浴室門,大腦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沒多久,浴室門打開,周俊傑裹着浴巾走出來,看見林妍,還關切地問:“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王秀英跟在後面,擦着脖子,一臉理所當然地說:“我們家就這規矩,洗澡一起搓,省水。從小就這樣,習慣了。”
她說完,還刻意看了林妍一眼,像是在試探她的底線。
林妍沒說話,只覺得胃裏更難受了。
一直熬到晚上十點,林妍已經餓了整整一天。
晚飯時間,周家三口依舊按順序上桌,餐桌旁只有三把椅子,沒有她的位置。
她就站在客廳裏,看着一家三口心安理得地喫飯,周俊傑依舊沒有分給她一絲關注。
終於,王秀英從廚房端出一碗飯,重重擱在桌上。
那是一碗中午剩下的涼飯,米飯硬得結塊,上面只蓋了幾根鹹菜和兩片肥肉,油脂早已凝固成白色的膏狀。
“喫吧。”王秀英語氣帶着施捨,“今天第一天,就不跟你計較了。以後記住了,家裏的規矩是男人先喫,女人後喫。”
林妍看着那碗難以下嚥的飯,沒有動。
“怎麼?嫌棄?”王秀英的聲音陡然拔高。
林妍拿起筷子,勉強扒了一口,硬米飯刮過喉嚨,又幹又疼。
這時,她瞥見王秀英手裏拿着一個小本子,低頭不停寫着甚麼,封面上赫然寫着:林妍喫飯計數本。
“阿姨您記甚麼呢?”
王秀英頭也不抬:“萬一你和小杰沒成,你這喫的可都是錢,到時候必須算清了。”
林妍含着嘴裏的飯,忽然笑了。
一個家庭能爛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本事。
晚上,林妍和周俊傑回到房間。
黑暗裏,她輕聲開口:“周俊傑,你媽今天數我吃了多少口飯。”
周俊傑沉默兩秒,敷衍道:“她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她還跟你一起洗澡。”
“那怎麼了?我媽從小給我洗到大,習慣了。”
“你二十六了!”
“二十六怎麼了?那是我媽。”
周俊傑的語氣理所當然,沒有一絲愧疚,更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
林妍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這段感情,從這一刻起,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
她剛想說出“我要回家”,房門被猛地推開。
王秀英抱着一個枕頭,徑直走到牀邊:“兒子,媽今天跟你睡。”
林妍看向周俊傑,他閉着眼睛,呼吸平穩,彷彿這件事再正常不過。
林妍摸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記下:第一天:打飛筷子、男人先喫、母子共浴、剩飯計數、同牀陪睡。
她改變主意了。
她不打算立刻走,不是因爲懦弱,而是想親眼看看,這家人的底線到底在哪裏,還能做出多少刷新認知的噁心事。
2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王秀英就把林妍從牀上拽起來,命令她給全家做早飯。
林妍走進廚房,王秀英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頤指氣使地指揮:“先炒雞蛋,兩個給俊傑,一個給老周。牛奶熱三杯,俊傑、老周、我各一杯。油條擺桌上,給老周的。”
林妍默默數了一遍,所有食物都分配好了,唯獨沒有她的份。
“我喫甚麼?”林妍問。
王秀英假裝沒聽見,繼續指揮。
林妍不再追問,安靜地把早飯做好,端上桌。
王秀英親暱地把兩個煎蛋夾到周俊傑碗裏,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多喫點,上午要忙呢。”
全程,沒有人叫林妍上桌,沒有人問她餓不餓。
林妍轉身回到廚房,從櫃子裏翻出碗,盛了半碗隔夜的涼粥,就着幾根鹹菜,站在竈臺邊三口兩口喝完。
粥是涼的,鹹菜很鹹,可她毫不在意,她真正在意的是,周俊傑從頭到尾,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關心的話。
早飯結束,王秀英頭也不抬,只丟下一句:“中午還是你做飯,我們家對兒媳婦有考覈。”
考覈。
林妍只覺得可笑。
她是來見家長的,不是來應聘保姆的,可在王秀英眼裏,這兩者沒有區別。
中午,王秀英直接把林妍推進廚房,列出菜單:清蒸魚、紅燒肉、蒜蓉青菜、涼拌黃瓜、西紅柿蛋湯,要求嚴苛。
林妍沒說話,繫上圍裙開始做飯,她在家常做飯,手藝不差。
菜端上桌,餐桌旁依舊只有三把椅子,三個位置,屬於周家三口,沒有她的。
林妍站在一旁,看着王秀英拿出紙筆,像評委一樣逐道菜打分。
“紅燒肉六十分,太甜。”
......
“湯四十分,太稀,跟刷鍋水一樣。”
王秀英算出平均分:五十四分。
“不及格。”王秀英宣佈,“罰你今天中午不準喫飯。甚麼時候手藝練好了,甚麼時候上桌。”
林妍的目光死死鎖定周俊傑,她在等,等這個男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哪怕只是一句“媽,別這樣”。
可週俊傑只是和她對視一秒,就迅速低下頭,繼續喫飯。
那一刻,林妍的心徹底冷透
她轉身走進廚房,關上門,靠在冰箱上,深深呼吸。
她氣的不只是王秀英的刻薄,更是周俊傑的懦弱、冷漠、毫無擔當。
這個她愛了兩年的男人,在她受委屈時,永遠選擇沉默,從頭到尾,沒有爲她說過一個字,
永遠站在他母親那邊。
她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裏寫下:第二天,依舊得寸進尺。周俊傑,依舊沉默。
3
第三天,王秀英拿出一本A4大小的硬殼筆記本,封面用黑色馬克筆寫着四個大字:周家家規。
她坐在沙發上,讓林妍站在她面前,然後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了起來:
“第一,男人先喫飯,女人後喫。”
“第二,女人不能頂嘴。不管是對公公、對婆婆、還是對丈夫,都不能頂嘴。有意見憋着,憋不住就回屋哭去。”
“第三,家裏大事男人做主,小事女人做主。但是甚麼是大事甚麼是小事,由我來定義。”
“第四,兒媳婦要孝順公婆,婆婆的話必須聽。這是本分。”
“第五,家裏來客人,女人不能上桌,在廚房喫。”
“第六,兒子結婚後要跟父母住,不能分家。婆婆有權利隨時進兒子兒媳的房間。注意是隨時。不管白天晚上,不管你們在幹甚麼。”
“第七,每年過年必須在男方家,不能去女方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既然要進我們周家的門,就得守我們周家的規矩。”
七條規矩,每一條都充滿了對女性的歧視、壓迫和控制,把兒媳婦當成免費保姆、生育工具、沒有人格的附屬品。
王秀英合上書,得意地問:“聽清楚了嗎?有意見嗎?”
“聽清楚了,沒有意見。”林妍語氣平靜。
王秀英沒想到她這麼順從,滿意地點點頭。
下午,鄰居阿姨來串門。
王秀英把林妍叫出來,給鄰居阿姨展示她的腰、臀部。
王秀英向鄰居炫耀:“看吧是不是還行,應該能生兒子。”
她一邊向鄰居展示一邊點頭,“到時候我再給她配點藥,天天喫,保準生兒子。”
林妍氣得渾身發抖,抽回手:“阿姨,您在幹甚麼?”
“看看你身體怎麼樣啊。”王秀英理直氣壯,“娶媳婦不就是爲了生兒子嗎?不然娶你幹甚麼?”
這句話,徹底擊穿了林妍的底線。
晚上,林妍把周俊傑拉到院子裏,認真地問:“你媽今天摸我身體,說我不生兒子就不配進你們家門,你覺得正常嗎?”
周俊傑只吐出一句:“你忍忍就好了。”
“忍到甚麼時候?”
“等我們結婚了,搬出去就好了。”
林妍冷笑:“你剛纔沒聽到家規?第六條,結婚後必須跟父母住,不能分家。你從來就沒想過搬出去,對不對?”
周俊傑低下頭,支支吾吾:“我......再說吧。”
“再說吧”這三個字,打破了林妍最後一點期待。
林妍看着他,思緒飄回大學圖書館。
那時的周俊傑穿着白襯衫,陽光溫柔,幫她撿起校園卡,笑容乾淨。
可現在,眼前這個男人,懦弱、自私、毫無邊界感,早已不是當初她愛上的樣子。
並且她也明白了,周俊傑永遠不會站在她這邊。
他一輩子都離不開他的母親,一輩子都是個沒長大的媽寶男。
她回到房間,記下:第三天,他依舊選擇沉默。明天是最後一天。
第三天夜裏,王秀英再次闖入房間,抱着被子直接躺到牀上,佔據正中間。
林妍說:“阿姨,我們需要私人空間。”
王秀英立刻開始哭,對着周俊傑哭訴:“我養了你二十六年,你現在爲了一個外人,要趕我走?”
周俊傑瞬間翻臉,對着林妍吼:“你閉嘴。”
沒有思考,沒有判斷對錯,本能地站在母親那邊。
這就是周俊傑的選擇。
林妍站起身,拿起枕頭,走出房間,在院子裏坐到天亮。
寒風吹在身上,她卻覺得無比清醒。
她在備忘錄裏寫下:第四天不管發生甚麼,我不會再忍了。
4
第四天天亮,林妍回到房間。
一打開行李箱,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內衣內褲不翼而飛,身份證也不見了。
不用想,一定是王秀英乾的。
她走出房間,攔住正要出門買菜的王秀英
“阿姨,我的身份證呢?”
“我收起來了。”王秀英頭也不回地說。
“還有我的內衣內褲。”
王秀英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林妍一眼,目光落在她胸前,帶着一種挑剔的惡意。
“內衣內褲穿那麼豔幹甚麼?紅的黑的,你想勾引誰啊?”她語氣不屑,“你公公可看不上你。身份證我先幫你收着,省得你亂跑。”
說完,王秀英摔門而去。
林妍握緊拳頭,把憤怒壓在心底,在備忘錄裏補上:翻我行李,扣我身份證,扔我內衣。行,記上了。
上午,王秀英買菜回來,命令林妍:“今天你公公生日,家裏來客人,十二個人的菜,你一個人做。”
說完,她把廚房門鎖上,不讓林妍出來。
林妍看着滿廚房的新鮮食材,冷笑一聲。
原來王秀英不是不懂待客之道,只是從來不想尊重她。
她沒有動新鮮菜,而是從碗櫃、垃圾桶裏找出隔夜的剩菜。
她把那些剩菜剩飯倒進鍋裏,加熱,翻拌,調味,重新裝盤。
酸了的紅燒肉她用重油重糖重新炒了一遍,腥味蓋住了,酸味變成了酸甜口。
涼拌木耳她把木耳挑出來重新拌了,加了點黃瓜絲和香菜,看起來像一道新菜。
那盒看不出顏色的剩菜她加了豆腐和雞蛋,做成了一道麻婆豆腐的底子。
她把每一道菜都重新擺了盤,撒了蔥花和香菜,看起來像模像樣。
中午,親戚們陸續上門,客廳裏熱鬧非凡。王秀英喜氣洋洋地招呼客人,和對林妍的態度判若兩人。
十二點半,王秀英來開門:“菜做好了沒有?”
林妍打開門,十幾盤菜擺得整整齊齊。
王秀英很滿意,讓她端上桌。
親戚們動筷,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這魚怎麼這麼腥?”
“這木耳裏怎麼還有菸頭!”
林妍站在一旁,語氣平靜:“這都是昨天的剩菜。”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王秀英的臉色瞬間慘白。
二舅放下筷子,看着王秀英:“秀英,你這是幹甚麼?請我們喫剩飯?”
“你們也別怪我婆婆,畢竟我來那天都沒飯喫。”林妍說。
“不是!”王秀英急了,“她胡說!她是故意的!這個小賤人——”
林妍從口袋裏掏出那本林妍喫飯計數本,高高舉起,雙手用力,“嘶”的一聲,本子被撕成兩半。
“阿姨,您不是愛記數嗎?”林妍打斷她,“來,我教您記個新的。”
她抬起右手,狠狠扇在王秀英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客廳。
王秀英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瞬間紅腫。
“這是第一巴掌。您猜,還有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