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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扯開嗓門,對着外面大喊。
“外頭的男同志都躲遠點啊!新來的夏技術員要解手了,別在那兒晃悠!”
“雖說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那也不是你們想看就能看的。”
廠道里傳來幾聲鬨笑。
我站在狹窄的隔間裏,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我不查了。”
我轉身想走,馬大姐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手勁大得驚人。
她另一隻手直接撩開我的襯衫下襬。
那種像是在供銷社挑豬肉的眼神,在我腹部掃來掃去。
“夏技術員,腰這麼細,確實不像懷上的。”
“但現在的小姑娘鬼主意多,這體檢不做,我這心裏不踏實啊!”
一個男技術員正巧經過。
停住腳。
死死盯着半掩的廁所門,嘴角帶着一股令人作嘔的弧度。
“馬大姐,還是你認真負責,咱們廠就缺你這種鐵娘子。”
“那些勞資科的人都怕得罪人,結果招了一堆吃閒飯的。”
“廠子還得是你撐着纔行啊!”
馬大姐被誇得飄飄然,聲音拔得更高。
“現在的人可真是不好說,大學畢業出來的也是一樣的德行,我必須要嚴格一點。”
“找過工作的都知道,現在國企崗位多金貴,能有廠子要你,就得感恩戴德。”
“夏知微,你說是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盯着斑駁的頂棚。
那一瞬間,我決定不玩了。
剛準備用力將她推開,卻無意發現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我突然明白了甚麼。
然後大呼一口氣,強忍着怒意低下頭。
藉着水泥洗手檯擋住視線。
趁她和那個男技術員眉來眼去,炫耀權力的瞬間。
我飛快地用搪瓷杯在蹲坑後沿颳了一點髒水。
我轉過身,把那一杯渾濁的液體遞到她面前。
“可以了嗎?”
馬大姐滿意地接過去,像捧着甚麼戰利品。
等她走遠,我跑到廠辦,直接撥通了那個我最不想打的號碼。
“爸,你說那家準備兼併的紅星服裝廠,談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驚訝。
“怎麼,想通了?”
“我要你馬上籤兼併協議,條件只有一個。”
“我要空降進去做勞資科科長。”
“現在,立刻!”
電話那頭,老頭子笑得老謀深算。
“怎麼,一年之約不做數了?”
“不,比起老老實實幹活證明自己,我更想靠着身份壓死某些小人。”
回到技術科的繪圖室,馬大姐似乎換了一副嘴臉。
她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
“知微啊,剛纔是姐心急了點,我也是對事不對人。”
“現在的人心眼子多,不得不防着,你得理解廠子。”
我甩開她的手,坐得筆直。
“拿着雞毛當令箭,馬大姐,你這威風耍得挺順手。”
她臉色一變。
“甚麼意思?”
“人家懂技術的中專生來了,也是這個流程,你一個大學生算甚麼東西?離開書本甚麼都不會。”
我冷冷地回懟。
“張口閉口談學歷,你又是甚麼意思?”
“能分進這廠子的,誰不是正經學校畢業。”
“都說人缺甚麼,就格外強調甚麼,莫非......你沒上過學?”
老頭子兼併廠子後,我第一時間就調閱了勞資科的檔案。
她的文化程度那一欄,寫的是小學二年級。
學歷沒有就算了。
連能力也是三瓜兩棗。
多半是靠着一些裙帶關係進來的。
“夏知微!你別太狂!”
“我告訴你,要是你懷上了,我不光讓你下崗,還會通知全系,說你思想作風有問題。”
“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在國營廠裏混!”
她惡狠狠地湊到我耳邊。
“這是廠裏的鐵律,誰碰誰死。”
我歪着頭看她。
“這種規定,是對每個工友都一視同仁嗎?”
“當然!誰敢頂風作案,老孃第一個讓他滾蛋!”
“謝謝,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