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第十次看到我擺攤的位置上一地菸頭，我在工友羣發消息提醒。
“大家請在別的位置抽菸，不然我這盒飯沒地放。”
還沒收到消息回覆，包工頭就一腳踹翻了我的盒飯攤。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十塊錢連個海蔘都沒有，你打發叫花子呢？”
“老子給你臉纔來喫，你還指揮上老子了？”
周圍的工友不僅不勸，還跟着起鬨。
“這肉喫着發柴，肯定是用死豬肉糊弄我們！”
“破賣飯的賣這麼貴，不滿足顧客需求就該捱罵！”
我看着滿地狼藉，沒有解釋。
畢竟他們現在施工的這塊地皮，是我全資開發的。
我的盒飯兩葷一素，全用進口有機食材。
本以爲體諒他們不易，虧本賣飯可以讓他們喫頓好的。
可現在，卻被所有人指着鼻子罵。
幾個面熟的工友，硬是沒有一個聲援我。
我被氣笑了，拿出手機，撥通了項目總監的電話。
“通知下去，項目全部換一批人承包來做。”
......
“裝！你他媽接着給我裝！”
包工頭王大強一口濃痰吐在我的鞋面上，滿臉橫肉笑得亂顫。
“還項目全部換一批人承包來做？你以爲你是誰啊？玉皇大帝還是這塊地皮的老闆？”
他一邊罵，一邊用那雙沾滿泥水的勞保鞋，狠狠碾過散落一地的紅燒肉。
那是我凌晨三點起來，用頂級伊比利亞黑豬肉熬煮了四個小時的招牌菜。
現在，全成了爛泥。
我看着鞋面上的濃痰，眼神冷了下來。
“王大強，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老子在替天行道！”
王大強猛地推了我一把，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你個臭賣飯的，弄些淋巴肉、死豬肉來糊弄我們農民工，你還有理了？”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沒完！”
周圍的工友們瞬間圍攏過來，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
平時總是笑眯眯管我叫“小沈”的李鐵柱，此刻正捂着肚子，表情誇張地哀嚎。
“哎喲，我不行了，我肚子疼得像刀絞一樣！”
“肯定是他這飯菜有毒！我早就吃出味道不對了！”
旁邊嗑瓜子的劉嬸立馬扯着嗓子附和。
“就是！十塊錢能買到甚麼好肉？全都是科技與狠活！”
“我看他就是想害死我們，好賺黑心錢！”
我環視着這羣人，只覺得荒謬至極。
十塊錢。
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年代，十塊錢連一碗素面都喫不飽。
我給他們提供兩葷一素，用的是空運的有機蔬菜和進口肉類。
僅僅是因爲我爺爺曾經也是個泥瓦匠。
我想在這個我全資開發的項目裏，給這些工人們一點實實在在的溫暖。
結果，我的善意，被他們當成了軟弱可欺的把柄。
“我的飯菜有沒有問題，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我語氣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每天一到飯點，你們搶得比誰都快，現在喫幹抹淨了，反咬一口？”
“放你媽的屁！”
王大強一巴掌拍在我的小推車上，震得不鏽鋼檯面嗡嗡作響。
“老子喫你的飯是給你面子！你還敢頂嘴？”
他指着李鐵柱，囂張地揚起下巴。
“看到沒？我兄弟喫你的飯吃出毛病了！”
“今天你要是不賠個十萬八萬的醫藥費，你這攤子別想再擺下去！”
我看着他獅子大開口的醜惡嘴臉，忍不住冷笑出聲。
“十萬？你這是敲詐勒索。”
“敲詐你怎麼了？你弱你有理啊？”
王大強步步緊逼，用手指重重地戳着我的胸口。
“沈舟我告訴你，這工地上我說了算！”
“你要是敢報警，我保證你以後在江城連個要飯的碗都端不穩！”
我垂下眼眸，看着被他戳皺的襯衫。
這是高定限量款，布料嬌貴得很。
“王大強，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乾淨，給我道歉，然後帶着你的人滾蛋。”
王大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誇張的狂笑。
“大家聽見沒？這傻逼讓我給他道歉？”
工友們爆發出鬨堂大笑，看向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他是不是被嚇傻了？敢跟王哥這麼說話？”
“就是，王哥可是認識道上的人，弄死他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王大強得意洋洋地轉了轉脖子，骨頭髮出咔咔的響聲。
“小子，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
他猛地抄起旁邊的一把鐵鍬，對準了我的小推車。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在這片地界上，到底誰纔是爹！”
話音未落，他掄起鐵鍬，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我花了三萬塊定製的保溫推車，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
玻璃碎屑四處飛濺，劃破了我的手背。
鮮血滲了出來。
我看着手背上的血珠，沒有躲閃，也沒有尖叫。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王大強。
“你砸了我的東西。”
“老子砸的就是你的東西！再廢話，連你一塊兒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