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我是承恩侯府的嫡長女。
六歲那年,逛廟會時一位老漢斷言我“天生鳳命”,可轉身我便被人販子擼走。
母親思女成疾,神志不清。
她竟將一個拿着我走丟時掉落信物的小乞丐認作親女,侯府將那乞丐收養回府,取名孟明月。
待我歷盡十年地獄般的折磨逃回家時,母親已病逝。
全家皆嫌我粗鄙不堪。
他們只把那假千金孟明月捧在手心。
因我歸來,侯府與將軍府的婚約理應由我履行。
可將軍府嫡子嫌我曾在人販子手中不清白。
他執意要娶青梅竹馬的孟明月。
侯府爲保全顏面,設局讓真假千金同日拋繡球擇婿,實則暗中內定。
拋繡球當日,弟弟爲讓明月順利嫁給前途無量的新科狀元,暗用石子擊中我的手腕,致使我的繡球砸中一個髒臭的乞丐。
前世我抵死不從,被家族以“不守信諾”活活打死。
臨死前,竟只有那乞丐撲上來試圖爲我擋下亂棍。
重活一世,我回到了拋繡球的綵樓之上。
......
前世被亂棍打死的劇痛彷彿還殘留在骨血裏。
我猛地睜開眼。
我發現自己正站在承恩侯府搭建的十丈綵樓之上。
手裏捧着那顆決定命運的紅綢繡球,樓下人頭攢動。
鑼鼓喧天的聲音震耳欲聾。
我們同日拋球,原本與我有婚約的將軍府嫡子,此刻正站在孟明月的綵樓下。
他正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而我的樓下,多是些看熱鬧的市井閒漢,他們對着我指指點點。
“長姐,看準了再拋啊。”
身旁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是我那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孟子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我餘光瞥見他的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他的指尖夾着一枚尖銳的石子。
前世,就是他用這枚石子擊中我的手腕,致使我的繡球脫手而出,精準地砸中了一個渾身惡臭的乞丐。
臨死前,全家冷眼旁觀,父親嫌我丟人,孟明月捂着嘴嬌笑,竟只有那個乞丐撲上來試圖爲我擋棍。
他的血滴在我的臉上,臨死之際我才知他乃當朝送去敵國爲質子的太子。
重活一世,現在我死死盯着孟子軒的手,他的手指還是如上輩子一般彈動,我沒有躲。
我冷笑一聲,藉着他石子擊打的力道,手腕猛地一翻,主動且精準地將那顆大紅繡球拋了出去。
它再一次狠狠砸向了角落裏那個奄奄一息、滿身污泥的乞丐。
繡球落入他懷中。
滿街譁然。
死寂片刻後,人羣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孟子軒在身旁撫掌大笑。
他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他指着樓下,笑得直不起腰。
“長姐,這眼光真是獨特!”
“聽說你六歲時被算命的說有天生鳳命。”
“這天生富貴命竟配了個叫花子!”
“倒也襯你這鄉下乞丐窩裏長大的做派!”
“明月姐姐看了定會覺得好笑極了。”
他的聲音極大,生怕別人聽不見。
面對漫天嘲諷,我面無表情。
我沒有理會孟子軒的狂吠。
我不顧侯府下人驚恐的阻攔。
我提着裙襬,一步步走下彩樓。
我徑直走到那乞丐面前。
他蜷縮在爛泥裏,身上散發着惡臭。
我伸出手,將他從爛泥中扶起。
衆人正欲上前看我笑話。
有人甚至準備了爛菜葉想往我們身上扔。
那乞丐卻突然動了。
他隨手抹去臉上的黑灰與血污。
動作隨意,卻透着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污垢之下,露出一張冷厲、蒼白卻極具威嚴的臉。
那眉眼,深邃如淵。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氣場瞬間變了。
人羣中的笑聲戛然而止。
有人揉了揉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那眉眼,竟與當今S上有七分相似!
他扯下腰間的一塊破布。
破布落地,他腰間露出一塊晶瑩剔透的蟠龍玉佩。
“孤在敵國當了十年質子。”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千鈞。
“死裏逃生剛回大楚。”
他冷冷地掃視着周圍的人羣。
“竟不知如今的承恩侯府,連孤的太子妃都敢當街嘲笑了?”
冰冷刺骨的聲音響徹長街。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前一秒還在狂笑的孟子軒,臉上的表情瞬間僵死。
他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
他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
孟子軒重重跪在爛泥裏。
他抖如篩糠,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