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開局,夠刺激
除非......
“除非本來就是白天見過,早就知道。”蘇塵慢悠悠地說,“或者是有人提前告訴我,讓我記住?”
沈文才臉色變了。
蘇塵盯着他:“第三個問題,蘇大少爺,你昨晚子時,在哪兒?”
沈文才心裏咯噔一下:“我、我當然在自己房裏睡覺!”
“睡覺?”蘇塵嘴角勾起,“可我怎麼聽說,昨晚有人看見你從後院翻Q出去,懷裏還抱着個包袱?”
“誰?誰看見了?”沈文才聲音都變尖了。
“我看見了。”
人羣后面,一個半大小子擠進來,身上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亮得很。
是個小乞丐。
沈文才臉色一沉:“你個小叫花子胡說八道甚麼?”
小乞丐一點不怕:
“我沒胡說!昨晚下雨,我在你們家後門屋檐下躲雨,親眼看見你翻Q出來的!懷裏抱着一大包東西,鼓鼓囊囊的!”
“你——”
“我也看見了。”
又一個聲音響起。
一個穿着短打的中年人站出來,是河對岸打魚的劉船伕。
劉船伕撓撓頭:
“昨晚我收網收得晚,船就停在岸邊。
子時前後吧,確實看見個人從沈家後院那邊翻出來,鬼鬼祟祟往巷子深處跑了。
我當時還尋思,這大戶人家怎麼還有人翻Q?”
人羣徹底炸了。
“沈文才半夜翻Q?”
“還抱着包袱?”
“這不就是偷東西嗎?”
“偷了東西,怕被小妾發現,乾脆和小妾合謀栽贓給贅婿?”
“好傢伙,這腦子可以啊!”
沈文才臉都白了:“你們、你們血口噴人!我、我沒偷東西!”
“沒偷?”蘇塵冷笑,“那你說說,你最近賭錢輸了三百兩,債主天天上門催,這事兒有沒有?”
沈文才張了張嘴。
“你拿甚麼還的?”
“我、我......”
“要不要讓大家去你房裏搜搜?看看少了甚麼東西?或者去當鋪問問,最近有沒有人去當值錢的東西?”
沈文才徹底慌了,連連後退,撞翻了身後的火把。
火把掉進草叢,“呼”地一下燒起來。
“啊!着火了!”
人羣一陣騷亂,手忙腳亂去撲火。
蘇塵趁着這機會,艱難地挪到岸邊,衝小乞丐使眼色。
小乞丐機靈,跑過來三下五除二解開他手上的繩子。
蘇塵揉了揉手腕,從水裏站起來,渾身溼透,但腰板挺得筆直。
沈文才看見他站起來,臉都綠了:“你、你別過來!我、我是蘇家大少爺!”
蘇塵活動了一下脖子,慢慢走過去。
每走一步,沈文才就往後退一步。
“你、你想幹甚麼?”
蘇塵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然後咧嘴一笑:“不幹甚麼。就是想謝謝你。”
沈文才一愣:“謝、謝我?”
“謝謝你讓我看清楚,贅婿不是人當的。”蘇塵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不當了。”
他轉身,衝小乞丐招手:“走,跟哥喫飯去。”
小乞丐眼睛一亮,屁顛屁顛跟上來。
“哥,喫甚麼?”
“先找個地方換身乾的衣服,然後喫肉。”
“真的?”
“真的。”
兩人穿過人羣,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文才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旁邊家丁小心翼翼湊過來:“少爺,還、還沉塘嗎?”
“沉你個頭!”沈文才一腳踹過去,“人都跑了!趕緊給我追!”
家丁們剛要動,人羣裏突然有人喊:“沈文才!欠我的銀子甚麼時候還?”
“還有我的!”
“我那兒還有你打的欠條呢!”
幾個債主圍上來,把沈文才堵得嚴嚴實實。
等沈文才好不容易掙脫出來,哪還有蘇塵的影子。
河邊的火早就撲滅了。
夜風吹過,帶着一股焦糊味。
沈文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完了。
全完了。
遠處,蘇塵帶着小乞丐拐進一條小巷。
小乞丐回頭看了一眼,小聲問:“哥,咱們就這麼走了?你老婆還在蘇家呢。”
蘇塵腳步頓了頓。
“會回來的。”他說,“但不是現在。”
小乞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哥,你叫甚麼名字?”
“蘇塵。”
“那我以後叫你塵哥?”
“行。”
“塵哥,你真會武功嗎?剛纔你被綁着,我還以爲你死定了!”
蘇塵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巷子,剛拐上主街,迎面走來一隊人馬。
爲首的是個穿着玄色勁裝的中年人,腰間佩刀,目光如炬,騎在高頭大馬上,渾身氣勢壓得路人紛紛避讓。
小乞丐眼尖,扯了扯蘇塵的袖子,壓低聲音:
“塵哥,那是縣衙的周捕頭!聽說辦案狠得很,手裏見過血的!”
蘇塵側身讓到路邊,低垂着眼簾。
馬蹄聲從身邊踏過,帶起一陣風。
就在擦肩的瞬間,周捕頭忽然勒住馬,目光落在蘇塵身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蘇塵心裏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
周捕頭沒說話,收回目光,一夾馬腹,帶着人繼續往前走。
等人走遠了,小乞丐才鬆了口氣:“嚇死我了,塵哥,他幹嘛盯着你看?”
蘇塵回頭看了一眼那隊人馬的背影,若有所思。
“走吧。”他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蘇塵的腳步卻比剛纔慢了幾分。
剛纔那一眼......
不像是隨意掃過。
倒像是在認人。
穿越第一天,差點被沉塘。
出巷口時,又跟縣衙捕頭打了個照面。
這開局,夠刺激。
但他活下來了。
而且靠的是自己這張嘴。
走着瞧吧。
至於那個周捕頭爲甚麼盯着他看,蘇塵心裏隱約有個猜測。
如果沒記錯,沈文才那個蠢貨偷走的東西里,有一樣......
是縣衙去年丟失的卷宗。
而那份卷宗,據說牽扯到一樁三年前的懸案。
蘇塵舔了舔嘴脣。
有意思。
他回頭望了一眼蘇家的方向。
會回來的,婉兒。
或許......用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