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宋家出來後,我曾想過,這輩子我可以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但這個人絕對不可能再是宋程飛。
我看着眼前這個男人,西裝筆挺好看依舊,我陪着他從青澀到成熟,愛了那麼多個日日夜夜。
直到他親手撕開了假面,所有的醜陋洶湧而來。
我的心底有個聲音在咆哮,答應他,報復他,這是一個好機會,可爲了報復他,再一次的把自己搭進去,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我心裏猶豫,語氣也沒有那麼強硬,“剛換了新工作,重新開始生活我就已經用盡全力了,沒有去想這些事情。”
宋程飛見我沒有直接拒絕,嘴角揚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他一向自信滿滿,大概覺得我已經非他不可,現在不過是在鬧小情緒吧。
他很爽快的跟我們公司簽了合同,陳經理驚訝之餘在同事面前當衆表揚了我。
回到位置之後,邊上的林思媛湊了過來,“溪姐,你跟這個宋程飛是甚麼關係啊?”
我裝傻,“甚麼甚麼關係?”
“我剛去茶水間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他問你考慮的怎麼樣,考慮甚麼呀?我上回聽人說你是別人直接安排進來的,是不是就是宋總?”
我揮了下手,“好好工作,別八卦。”
下午還沒下班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是林慶凡的家屬嗎?我是公安局的……”
我一聽是這個名字正準備直接掛掉,但接下來的話又讓我硬生生的停住。
“你爸爸一點四十分的時候在東方路路口被一輛逆行的摩托車撞了,現在人在仁濟醫院,你有空的話現在過來一趟。”
我心直接下沉,“警察,我爸沒事吧?”
“人還在手術室,你先過來。”
我慌慌張張的起身,對着林思媛快速的開口道,“思媛,要是領導問起來就說我有急事先走了。”
我抓着包衝出去,電梯門一打開我直接進去按了一樓後,焦慮不安的站在角落。
我有些後悔當時狠下心沒去管我爸的死活,他再渣也跟我打斷骨頭連着筋,私心裏,我並不希望他真的出事,我已經沒有媽媽了,不能再沒有爸爸。
電梯門剛開我就準備出去,手臂卻被人先一步拉住,我疑惑的抬頭,陸煜城放大的俊臉映入眼簾。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雖然知道他就在樓上的公司,但平時幾乎沒有碰到過,“陸……陸總。”
陸煜城瞥見我的眼淚,疑惑的問了句,“哭甚麼?”
我回過神想要抽回手,“抱歉我還有急事,先走了。”
“等一下。”陸煜城卻拉着我不放。
我沒辦法只能停下,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我爸被車撞了,現在能放開我嗎?我要趕去醫院。”
陸煜城瞬間鬆手,狹長的眸子閃過一絲歉意,他先一步走了出去,“我正好沒事送你過去,這個點不好打車。”
我心裏着急也就沒有拒絕,車子纔在醫院停下我就奔赴到手術室門口。
門口圍了幾個警察,我快步走了過去,“我是林慶凡的女兒,我爸怎麼樣了?”
“具體的情況要等出來才能知道,肇事司機帶着頭盔,車牌號有遮蓋,監控裏辨別出來很困難,現在還沒有找到。”
我心一沉,知道這種事情即便着急也沒用,現在最重要的是林慶凡能夠沒事,我不清楚他爲甚麼會突然從浙江來到上海,想着多半是我不接他電話纔來找我。
我靠在牆壁上,只覺得太陽穴都突突的跳着疼。
“找到肇事司機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好,謝謝。”
警察走了之後,我給奶奶打了一個電話,雖然不想讓她擔心,但無論情況怎麼樣,林慶凡肯定是要住院,我還要上班不可能一天到晚守在醫院。
現在時間還早,從浙江還有到上海的汽車,我千叮嚀萬囑咐,讓奶奶不要着急,將電話掛掉沒多久手術室的門就從裏面打開。
出來的醫生看了我倆一眼,“誰是病人的家屬?”
“我是,我是他女兒。”
醫生摘掉口罩點點頭,“你跟我過來一下。”
陸煜城跟在我身後一言不發,同我一起進了醫生的辦公室。
“病人是被摩托車撞了,也沒甚麼大事,就是小腿粉碎性骨折要住院一段時間。”
我提着的心終於放下,但醫生下一句話就又像是把我打入深淵。
“因爲是車禍我們怕還有甚麼潛在的問題,就順便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發現病人的肝裏面有一個腫瘤,已經癌變。”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穩,手臂多了雙有力的大手,陸煜城的聲音低低的從頭頂傳來,“嚴重嗎?”
“初步判斷是晚期,具體的話還要再做進一步的檢查,這期間病人絕對不能喝酒。”
醫生說着又將兩個單子遞了過來,“交完費辦完住院,再過來一趟。”
我緊緊的抓住陸煜城的手腕,眼淚怎麼也憋不住,我本不想這樣,每次見他都是自己最狼狽的時候,但我卻怎麼都忍不住。
就像是心臟被人挖了一個淺淺的口子,正一寸一寸的往裏面腐蝕。
我可以不認林慶凡這個爸爸,但我不允許他離開人世,沒有父母我就連家都沒了。
“我該怎麼辦?”
陸煜城大手一攬將我擁在懷裏,按着我的頭貼在他的胸口,我聽着他穩健的心跳聲漸漸冷靜下來。
“有病了就醫,你還能怎麼辦?先去繳費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從他手裏接過單子,但是上面的費用又讓我頭皮發麻。
陸煜城很聰明,從我手機拿過單子,“去病房吧,我去交。”
“不行,我已經欠你很多了。”
“我不介意再多一點。”
我詫異的看向他,突然有點讀不懂陸煜城的眼神。
他說完揉了揉我的頭髮,跟以往的冷漠疏離不同,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覺得他的心裏是有我的。
奶奶是天黑的時候到的,一臉的風塵僕僕,林慶凡的麻藥過了之後也醒了過來。
見到我第一眼就直接開罵,“本事大了是吧,不接電話?真的準備替我收屍?沒用的傢伙。”
奶奶已經知道他的病情,擔憂的看向我。
“罵夠了嗎?”
“你現在馬上給我拿二十萬出來,要不然我回去就沒命了。”
病房裏還有別人,我一隻手撐在牀沿覺得有些丟臉,“二十萬?我去偷去搶也搶不到二十萬。”
林慶凡飽經風霜的臉有些猙獰,“你不是很有本事嗎?上次要三十萬說拿出來就拿出來,就憑你這張跟你媽長得一模一樣狐狸精臉,二十萬都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