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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村裏出名的摳門和手腳不乾淨。
八歲那年她偷鄰居家雞蛋被抓,張嬸指着她的鼻子罵她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她衣服被撕破了,臉在泥地裏蹭破了皮,卻只顧着護住兜裏那兩個舊雞蛋。
大夥兒說我是個好孩子,只要我也打我媽,就給我糖喫。
我吃了糖,撿起樹枝抽在我媽腿上,她沒躲只是紅了眼,“傻根啊,你能不能長點心,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村裏的小孩說只要我聽話,他們就要我玩,後來大夥兒讓我放火我去了。
我媽把我綁起來送去了一個鐵籠子。
三年過去,我從鐵籠子裏出來時,我還記恨着她。
可看見她拎着蘋果在門口等我,我好像又不恨她關我那麼久了。
她帶我去了縣城,天天給我變出雞蛋和肉,但是她總是偷偷躲起來喫東西。
一天中午我沒忍住好奇心,輕手輕腳的走到窗邊看她喫啥。
......
我透過糊報紙的玻璃縫往屋裏瞅,我媽背對門坐在板凳上。
她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藥瓶倒出一大把小圓片。
那是啥,是不是奶片,還是水果糖。
我嚥了一口口水,肚子餓的難受。
從管教所出來後我媽天天給我買肉包子,但從來沒給我喫過糖。
她把一把糖塞進嘴裏仰起脖子,連水都不喝直接嚥了下去。
她咽的很費勁,乾瘦的脖子上青筋凸起,接着她捂着胸口彎下腰咳嗽。
肯定是喫太快噎着了,誰讓她喫獨食不分給我。
我氣的一腳踹開木門,門撞在牆上落了一地灰。
我媽嚇的發抖,手裏的塑料瓶掉在地上滾遠,裏面剩下的小圓片灑了出來。
“傻根,你,你怎麼沒在院子裏玩”。
我媽用手背擦嘴,我看見她嘴角有一抹紅色的東西,我以爲是她偷吃了果醬沒擦乾淨。
她撲到地上用手把掉在地上的糖往一塊抓,她兩眼盯着我把糖護在身前。
我氣的坐在地上兩腿亂蹬扯着嗓子大喊,“我要喫糖,我要喫糖,你個壞女人,自己躲起來偷喫”。
“村裏人都說你小氣,說你摳門,他們沒說錯”。
我媽趴在地上紅着眼眶看我。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臉被我一巴掌打掉,“不許碰我,你不給我喫糖,你就是壞人”。
“根兒啊,這不是糖,這是苦的,不能喫”,我媽聲音嘶啞,“媽去給你下碗麪條,臥個雞蛋好不好”。
她就是騙子。
八歲那年她偷了雞蛋卻不讓我喫,害我被村裏小孩用石頭砸,現在她又把好喫的藏起來,我爬起來往外跑。
“傻根,別亂跑”。
我媽站起來晃了兩下摔在地上。
我回頭看她捂着肚子抽氣。
我心想她肯定是裝的,每次不想給我買東西就裝病,我沒理她直接跑出院子。
我剛跑出不遠被巷子口玩的城裏小孩攔住。
“喲,這不是那個會流口水的傻子嗎”。
一個男孩拿着吃了一半的烤腸在我面前晃,烤腸冒油撒着辣椒麪我饞的流口水伸手去拿。
男孩把手縮回將我推倒在地,“去你的傻子,髒死了,你想喫啊”。
“學兩聲狗叫,我就把這個扔地上給你喫”。
周圍小孩大笑,我坐在地上看着他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以前在村裏小孩也是這樣,讓我放火我就放火,結果我被送進鐵籠子。
每天有人強迫我學穿衣服和洗臉,學不會就不給飯喫。
我被關了三年沒喫飽過也沒人對我笑。
這都是因爲我媽,如果不是她綁我送進去,我怎麼會受罪。
她接我出來就是爲自己躲在屋裏偷喫,看我被人欺負。
我從地上爬起來捂着臉哭着跑回家。
我媽把地上的糖撿乾淨扶着牆喘氣,看見我哭着回來她臉發白衝過來抱住我。
“咋了根兒,誰欺負你了,跟媽說”。
我推開她擦眼淚指着她罵,“我恨你,你個老破鞋”。
“連別人都嫌棄我,你是不是也嫌棄我,你乾脆把我再送回鐵籠子去好了”。
我媽撞在門框上看着我掉眼淚。
“媽沒嫌棄你,媽只有你了”,她哽咽着想靠近我又不敢。
“你騙人”,我衝進屋裏關上門把她關在外面。
門外安靜了很久,過了一會兒我聽到落鎖的聲音。
我媽在窗外喊,“根兒,媽去街上撿點紙箱子”。
“你乖乖在家待著,門我反鎖了,別出去惹事,餓了就喫桌子上的涼白薯”。
我趴在窗戶上看她一瘸一拐走遠。
我看着桌子上的涼白薯覺得委屈。
她就是嫌棄我傻嫌我丟人,把我鎖在家裏不讓我出去玩。
她肯定是去買好喫的躲在外面喫完再回來,我把涼白薯砸在地上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