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在死人堆裏哼歌時,陸沉來了。

雪地好冷,我想把麻雀捂熱,可它一直不醒。

就像爹孃睡在糖鋪後門,怎麼搖都不應。

那個黑甲哥哥蹲下來看我。

“叫甚麼?”他問。

我數了數手指。

娘教過我數到十,可那天之後,我數到三就會忘記四。

“阿沅。”

我最後說,因爲爹總這麼喊。

“沅水的沅,爹說水流走了還會回來。”

他把我裹進還帶着血腥氣的斗篷。

我趴在他肩頭,看見雪地上我們的影子疊成奇怪的一團。

“哥哥,”我戳他的耳垂,“你是來接爹孃回家的嗎?”

他渾身僵了一下。

“嗯。”

......

暖閣裏有燒不完的地龍,暖得人犯懶。

陸沉的將軍府很大,比我見過的縣衙還大。

可他好像很窮,偌大的府邸,伺候的下人卻不多。

而且個個都帶着傷。

給我梳頭的張嫂,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

她說那是在北境被蠻人劃的,差點就瞎了。

“姑娘命好,跟了將軍。”

她給我梳了兩個漂亮的小揪揪,插上珠花。

珠花是陸沉帶回來的,他說京城的姑娘都戴這個。

我不喜歡,它沒有娘用麥芽糖給我捏的糖蝴蝶好看。

我把珠花拔下來,丟在地上。

張嫂慌忙撿起來,嘴裏唸叨着:“我的小祖宗,這可是將軍特意爲您尋來的。”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糖蝴蝶。

我坐在地上哭,哭聲引來了陸沉。

他剛從練武場回來,額上還帶着薄汗。

“怎麼了?”

張嫂跪在地上,把事情說了一遍。

他揮退了張嫂。

偌大的暖閣只剩下我們兩人。

他沒撿那支珠花,只是在我面前蹲下。

“不喜歡?”

我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那我們不要了。”

他拿起那支珠花,走到窗邊,隨手就丟了出去。

我愣住了。

那珠花在雪地裏劃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線,然後不見了。

“阿沅不哭。”

他用指腹揩掉我的眼淚,“哥哥再給你買。”

我搖頭。

“我不要,我要爹孃。”

他的動作停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啞。

“阿沅乖,爹孃很快就回來了。”

這是他第二次騙我。

我不信他,但我只能依靠他。

因爲府裏的人都怕他,只有我不怕。

我裝作不怕。

我還是那個只會數到三的阿沅。

那個被滅門慘案嚇傻了的糖鋪老闆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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