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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宇,狗都不喫的東西,你讓我媽喫?!”
我把塑料袋摔在地上,氣到想S人。
他臉色一沉,聲音也大了。
“嚷嚷甚麼?好好的飯菜,你媽不嫌棄就行了,你挑三揀四?這比她在村裏喫的好多了吧?”
小姑子翻白眼:“老不死的就拿幾個土老帽東西糊弄人,給點剩飯怎麼了?不會還想喫帝王蟹吧?”
“晚寧別吵了,我不吃了,先走了。”
我媽彎腰把摔裂的飯盒撿起來,湯汁沾在她手上,她也不擦。
她低着頭往門口走,腳步很快,像逃一樣。
看得我心裏又酸又漲。
我一把拽住她:“媽,你別走。今天就在這喫!”
婆婆立馬炸了:“她在這喫,我們喫甚麼?帝王蟹按人頭買的!你媽吃了,明麗喫甚麼?她兒子喫甚麼?”
小姑子也跟着叫:“就是!你媽來了就搶我們嘴裏的?要不要臉啊?”
這話他們是怎麼有臉說出口的?
小姑子那份行政部的工作,是我找關係塞進去的。
當時她離婚沒工作,哭着求我,一把鼻涕一把淚。
說“嫂子你是我親嫂子,我就你這麼一個依靠了,你不幫我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託了三個朋友,請了兩頓飯,纔給她安排進去。
她每個月工資四千五,不夠花,還跟我要了親情付。
周明宇在國企,每月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兩千多,連他買菸的錢都不夠。
他的工資卡我從來沒見過,結婚第三天就“忘了”交給我,從此再沒提過。
給他的副卡月限額兩萬,每個月一號準時刷爆。
加油、請客、買菸、給他媽買保健品、給他妹買化妝品,全走我的卡。
上個月他在五星級酒店刷了兩筆,一筆五百八,一筆一千六,說是請領導喫飯,“不花錢怎麼往上爬?”
他爬了三年,月薪從兩千八爬到三千,連他副卡的零頭都不夠!
婆婆每個月養老金存着不動,說“留着養老”。
家裏的米麪糧油、菜肉蛋奶、水電燃氣、物業費網費,全走我的親情付。
這一家老小喫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現在罵我媽打秋風?
“我媽吃不了,那就都別吃了!”
我沉下臉,想要掀了桌子。
可爭吵聲太大,嬰兒牀上的小寶被驚醒,嚎啕大哭。
我媽紅着眼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
“晚寧,媽不是喫不起這頓飯,就這樣吧。你去看孩子,媽走了。”
她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全是老繭。
那是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
我媽說完就走了。
我追出去時,她剛好上電梯。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趕緊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媽。”我走進去,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對不起。”
她伸手把我鬢角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傻孩子,你跟媽說甚麼對不起?”
“我讓你受委屈了......”
“晚寧,媽受點委屈不算甚麼。媽活了這麼大歲數,甚麼沒經歷過?被人罵兩句窮酸,少不了一塊肉。”
我媽輕嘆:“媽受不了的,是看你被婆家那麼欺負。”
“媽真想一巴掌扇過去啊.”
“可是媽不敢。媽要是跟她們吵了、鬧了,你以後在那個家裏,更難做人。”
“媽更怕你怨媽。”
她的手鬆開了,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晚寧,媽能忍。媽甚麼都能忍。”
“但你別讓媽看着你受委屈還甚麼都不做,行嗎?”
“媽這心裏,難受啊。”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她走出去,回頭看了我一眼:“聽話,進去吧。孩子還在哭呢。”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的旋轉門外。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她走得很急,肩膀一聳一聳的,始終沒有回頭。
我還記得,我八歲那年,村裏有人欺負我們孤兒寡母,說她剋夫,說我是拖油瓶。
她拎着菜刀站在人家門口罵了半個小時,罵得全村沒人敢吱聲。有人勸她改嫁,把孩子送人,她把人罵出去,從此再沒人敢提。
都說她是全村最潑辣的。
可她現在被人指着鼻子羞辱,都沒吭一聲。
只帶走了一捧灰,還有幾盒餿飯。
而這一切,只是因爲我。
我吸吸鼻子,跑過去,拉住了我媽的手。
“媽,我打算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