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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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離婚證那天,我拖着只裝了兩件舊衣服的行李箱,敲開了孃家的大門。

看到我臉上的淤青,母親心疼地撫摸着我的臉頰,紅了眼眶。

“清寒,別怕,受了委屈就回家,爸媽給你做主。”

父親氣得砸了茶杯,揚言要去找他討個公道。

前夫追到家裏,長跪不起,痛哭流涕地懺悔,保證絕不再犯。

我以爲,父母會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可隨着鄰里的風言風語傳開,家裏的氣氛變了。

那天,我剛敷完藥,母親端着一碗燕窩走進房間,將燕窩輕輕擱在桌上,放低了聲音。

“清寒,女人結了婚,就是要包容和忍耐。”

“你這樣鬧,讓街坊鄰居怎麼看我們謝家?”

父親坐在客廳,聲音沉痛。

“你從小就懂事,難道非要爲了一時痛快,讓我們這把老骨頭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嗎?”

“回去吧,好好過日子。”

我看着桌上的AM藥。

如果只有死才能保全他們想要的體面,那我就如他們所願。

......

我顫抖着手,擰開了藥瓶的蓋子。

楚譯那精心僞裝過的低泣聲,順着門縫鑽了進來。

“爸,媽,都怪我不好。是我工作太忙,冷落了清寒,才讓她鑽了牛角尖。”

結婚前,他是學校裏風度翩翩的年輕教授,是父母逢人便誇的金龜婿。

關上門,他就是個掌控欲極強的惡魔。

稍有不順心,輕則扇耳光扯頭髮,重則拿皮帶抽、拿菸頭燙。

我被打得耳膜穿孔過,被打得半夜獨自去醫院接骨過。

打完之後,他總會立刻跪下,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我曾經鼓起勇氣想告訴父母,話到嘴邊,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他們送我出嫁那天,在鄰居面前有多風光。

他們不會站在我這邊的。他們只會讓我忍。

我捏起一把白色的藥片,手心全是冷汗。

沒有猶豫,就着乾澀的喉嚨,混着鹹澀的眼淚,一口全吞了下去。

胃裏猛地泛起一陣滾燙的劇痛,劇烈的痙攣讓我弓起身子,嘴巴大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從牀上滑落,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寒意順着指尖蔓延至雙臂,身體逐漸失去知覺。

我拼了最後一口氣,從行李箱裏扯出那件高領的厚棉長袖睡衣。

現在明明是七月份,悶熱得透不過氣,但我必須把它穿上。

脖子上被皮帶勒出的紫痕,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菸頭燙傷,這些東西絕對不能被看見。

母親暈血,她受不了的。

就算他們爲了面子把我往火坑裏推,我還是本能地不想讓他們難過。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自己挪回牀上,仰面躺好,拉過被子蓋住全身。

胃部還在一陣陣地絞痛,我以爲吞了藥就會很快睡過去,可意識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因爲劇痛變得異常清醒。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在一下一下地變慢,每一次間隔都比上一次更長。

四肢溫度迅速流失,僵硬感爬滿全身。

門外,父親的聲音沉穩地傳來。

“小楚啊,你先起來吧,地磚涼。讓她自個兒冷靜冷靜。”

“這丫頭脾氣犟,等明早,我親自押着她跟你回去好好過日子。”

楚譯的聲音裏滿是感恩戴德。

“謝謝爸,都是我不好,我以後一定......”

我聽不下去了,可連捂耳朵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順着太陽穴流進了耳朵裏,轉瞬就涼了。

想喊,想尖叫,想對着門外那個披着人皮的魔鬼吼出所有真相。

嘴脣徒勞地張合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像過去七年裏的每一個深夜,我被打得蜷縮在浴室的角落裏捂着嘴哭,也沒有任何人聽到。

房間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但我的心臟還在跳,微弱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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