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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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子顧婉儀咳着血,卻還強撐着將那碗腥苦刺鼻的求子偏方灌下喉嚨。

門外,她的好夫君正與那位剛診出喜脈的平妻在庭院裏賞月,笑聲隱隱傳來。

婉儀的眼淚砸在藥碗裏,悽楚地拉着我的衣袖:「大嫂,是我肚子不爭氣,怨不得夫君納妾。」

「只要我喝了這藥,能爲柳家生個一男半女,夫君定會回心轉意的。」

我看着她那張枯黃無血色的臉,心頭冷笑,一把奪過藥碗,摔在地上。

「回心轉意?」

「他若真顧念你,就不會由着那個平妻的嬤嬤,天天給你送這加了絕嗣藥的偏方!」

說完,我將那本查抄來的密賬狠狠砸在她牀榻上。

「睜開你的眼睛看清楚,他不是要子嗣,他是要你死!」

「只有你死了,他才能名正言順地將你這侯府嫡女的嫁妝,悉數填了他柳家那永遠也填不滿的窟窿。」

「你若還想活,就把那副哀求男人垂憐的賤骨頭給我剔了。」

「大嫂今天教你,怎麼讓他柳如風,生生世世斷子絕孫。」

顧婉儀渾身一震,她看向牀榻上的賬本。

她顫抖着手翻開,上面一筆一筆,全都是柳如風揹着她,將她的陪嫁鋪子、田莊、乃至真金白銀,轉移到他自己名下的記錄。

每一筆進項的日期,都對得上他給她送補品、對她噓寒問暖的日子。

「不......這不可能,夫君他是個讀書人,清高傲骨,最是不屑這些阿堵物。」

「他說過,娶我是因爲我懂他的詩詞,懂他的抱負......」

她拼命搖頭,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我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顧婉儀,清醒點。」

我語氣平穩,「一個真正清高的讀書人,不會心安理得地花着妻子的嫁妝,再去迎娶一個皇商的女兒做平妻。」

「他柳如風不僅愛錢,而且貪得無厭。」

門外的笑聲適時傳來,柳如風的聲音溫潤深情:「清蘭,你懷有身孕,夜風涼,我替你披上這件狐裘。」

「這狐裘皮毛極好,最襯你。」

顧婉儀聽到這話,突然劇烈地喘息起來。

那件狐裘,是她出嫁時,侯府老太君親手給她備下的嫁妝底底。

她自己都沒捨得穿過一次,只因爲柳如風覺得它太過奢華,有違儉樸之道,她便將其收在庫房中。

如今,這件奢華的狐裘,正披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大嫂......」

顧婉儀死死抓住我的衣袖,抬頭看我,眼神絕望又憤怒。

「想哭就哭出聲,但哭完之後,把眼淚擦乾。」

我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牀榻上拉起來,「你要記住,別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時候,你流眼淚,只會讓刀刃滑得更順暢。」

我轉身拉開房門,院子裏,柳如風正攬着蘇清蘭的肩膀。

蘇清蘭摸着平坦的小腹,嬌羞地靠在他懷裏。

看到我踢門而出,柳如風面上的深情僵了一瞬,立刻換上一副端方守禮的君子模樣,甚至還微微皺起眉頭。

「大嫂深夜造訪,連門都不通報一聲,實在有違侯府的規矩。」

柳如風端着架子開口,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道德審視。

我冷眼看着他:「侯府的規矩,是教人明辨是非、護短佑弱。而不是教人把喫絕戶當成理所當然。」

我大步走下臺階,直逼柳如風面前。

「大嫂這是何意?」

柳如風后退半步,面露慍怒,「婉儀身子不好,我好心接清蘭進門綿延子嗣,也是爲了柳家的香火。」

「大嫂一向寬宏,怎的今日如此咄咄逼人?」

「綿延子嗣?」

我嗤笑一聲,回頭指向那被摔碎的藥碗:「拿絕嗣藥給正妻喝,拿正妻的嫁妝去養平妻,你柳家的香火,是靠吸女人的血點燃的嗎?」

柳如風臉色驟變,蘇清蘭也驚疑不定地看向我。

我懶得聽他狡辯,直接吩咐隨我帶來的侯府府衛。

「把大小姐的嫁妝單子拿出來,連夜清點。少一個銅板,明日一早我便拿着賬本去敲登聞鼓。」

「讓滿京城的人都看看,這清高自傲的柳編修,究竟是個甚麼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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