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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風徹底慌了,那晚,侯府的府衛在柳家連夜清點。
柳老夫人拄着柺杖出來撒潑打滾,罵我們侯府仗勢欺人。
我根本不接她的話茬,只是讓人端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正中,手裏端着熱茶,看着府衛一箱一箱地往外抬東西。
「沈聽霜,你這般蠻橫,就不怕我明日去御史臺參你一本,壞了你們侯府的名聲!」
柳如風氣急敗壞地指着我。
我吹了吹茶沫,輕輕抿了一口,聲音字字清晰:「你去參。順便把你在城南私置的那座五進宅院、養在春風樓的那個唱曲的知己,以及你挪用婉儀嫁妝去填補你弟弟賭債的條子,一起交到御史臺。」
「我也想看看,御史大人們是先參我一個內宅婦人蠻橫,還是先參你柳如風私德敗壞、侵吞妻財。」
柳如風的手頹然垂下,他閉上嘴巴,臉色灰敗到了極點。
他這種人,最看重仕途和名聲,只要捏住他的七寸,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天亮時分,我帶着顧婉儀和她浩浩蕩蕩的嫁妝車隊,堂而皇之地離開了柳家。
回到侯府,我將顧婉儀安置在最清幽的偏院。
第一件事,是請全京城最好的大夫爲她調理身子。
第二件事,是斷絕了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她需要一個絕對乾淨的環境,去剝離柳如風經年累月施加在她身上的精神控制。
半個月後,顧婉儀的臉色終於有了幾分活人的紅潤。
但她整個人依舊十分沉默。
她會獨自坐在窗前,看着一棵枯樹發呆,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知道,她在經歷信念崩塌後的陣痛。
這天,我抱着一摞厚厚的賬本走進她的房間,全數砸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她嚇了一跳,抬頭看我。
「算賬。」
我將一把算盤推到她手邊,「這是你所有陪嫁鋪子這三年的爛賬。柳如風從裏面抽走了多少油水,搞垮了多少生意,你一筆一筆給我算清楚。」
顧婉儀看着那堆積如山的賬冊,眼中滿是抗拒。
「大嫂,我不會算這些......夫君曾說,女子弄算盤,滿身銅臭味,失了雅緻......」
「他讓你不要碰算盤,是因爲怕你發現他是個賊。」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她,「顧婉儀,你不僅會算,而且算得極好。出閣前,你是侯府裏珠算最快的人。」
「你爲了迎合一個男人的喜好,把自己的本事當成恥辱,這纔是真正的丟人。」
我俯下身,雙手撐在桌案上,目光直視她的眼睛。
「你每掉一滴眼淚,你的鋪子裏就少一兩銀子。你在這裏自怨自艾,柳如風正拿着你的錢在外面花天酒地。」
「你要麼把眼淚憋回去,把屬於你的東西奪回來。」
「要麼繼續當個瞎子,等你的錢被他揮霍一空,你這輩子就真的全完了。」
顧婉儀愣愣地看着我。
良久,她顫抖着伸出手,摸到了那把冰涼的算盤。
噼啪一聲,算珠撥動。
她的眼神,終於從空洞變得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