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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生是個極度怕死的苟王。
偏偏投胎到了全京城最剛正不阿的御史大夫家。
阿爹是出了名的硬骨頭,爲了死諫皇帝,連棺材都提前買好放在了大堂裏。
阿孃是滿門忠烈的將門虎女,爲了國家大義,隨時準備提刀上陣馬革裹屍。
大哥二哥一個整天彈劾權貴得罪人、一個爲了守衛孤城發誓與城池共存亡。
就我一個,貪生怕死,在家裏挖了十條逃生地道,連睡覺都要穿三層軟蝟甲。
我每天抱着逃生路線圖睡覺,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這羣隨時準備掉腦袋的瘋子抱錯了。
直到今日,一個大義凜然的孤女拿着半封血書找上門,說她纔是御史府的真千金。
我激動得差點當場給她磕一個。
我就知道!
我這種聽見打雷都要躲進牀底的性格,怎麼可能是這羣不要命的忠臣親骨肉?
趕緊滴血認親,這說不定哪天就被滿門抄家的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水碗呢?針呢?」
我比誰都積極,從下人手裏搶過托盤。
「爹,快!您快來!」
阿爹走了過來,目光復雜地看着傲雪。
阿爹刺破指尖,一滴血落入碗中。
傲雪也咬牙刺破手指。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隻小小的白瓷碗。
兩滴血,在水中緩緩靠近,然後——完美地融爲了一體。
成了!
「太好了!」
我轉身就跑,三步並作兩步衝回房間,把早就打包好的三個大包袱往肩上一扛。
傲雪都看懵了,她沒料到這個發展。
「沈明姝,你在幹甚麼?」
「搬家啊!」
我把庫房鑰匙、嫡女令牌、三十六套四季衣裳的清單全塞進她手裏。
「對了,這個給你。」
我遞給她一本發黃的小冊子。
傲雪低頭一看——《御史府避死指南》。
第一頁寫着:阿爹每月死諫一次,提前三天會買新棺材,看到棺材立刻往後院地道跑。
傲雪蒙圈了。
我不管她,扛着包袱一腳踏出大門。
然後,一雙手死死箍住了我的腿。
是阿爹。
堂堂御史大夫,四朝元老,抱着我的小腿嚎啕大哭。
「囡囡!爹對不起你!」
「是爹的錯!爹沒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家,讓你受委屈了!」
「你不能走啊!你這一走,是要爹的命啊!」
我甩腿:
「爹你鬆手!我真的想走!我是自願的!」
「嗚嗚嗚,你越這樣說爹越心疼——」
轟隆一聲!
阿孃提着青龍偃月刀衝出來,一刀劈碎了門檻。
「誰敢逼走我養了十六年的囡囡,我砍了誰!」
阿孃你冷靜一點!沒人逼我!是我自己要跑的!
傲雪的臉徹底黑了。
她冷笑一聲:
「好,好得很,我這就去報官。」
報官?
那豈不是要驚動皇帝?
皇帝一注意到御史府,以阿爹平時彈劾皇帝的頻率,全家怕是連夜就要被打包送進天牢。
我嚇得一把拉住傲雪:
「別報官!他說的對,你就是真千金!這個家是你的!錢是你的!都是你的!」
大哥二哥正好趕回來。
大哥一拍胸脯:
「一個是我親妹妹,一個是我養了十六年的親妹妹,兩個我們都留下!」
二哥直接把我的包袱搶過來強行拆開。
然後——
十斤M汗藥、五套夜行衣、三本《荒野求生指南》和一個自制的急救箱,嘩啦啦散了一地。
阿孃眼眶紅了:
「囡囡連夜行衣都準備好了......這是打算去討飯啊......」
我被七手八腳塞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