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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子時三刻。
全府的燈都滅了。
我摸黑掀開牀底的暗門,鑽進三號地道。
這條地道我挖了三年,直通城東的破廟,出口藏在佛像的屁股底下。
我拖着小包袱爬了二十步,前方突然亮起一盞燈。
傲雪蹲在地道拐角處,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逮到了。」
「你......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你那本《避死指南》第三十七頁寫了,『三號地道入口在牀底,建議雨天使用,不易留腳印』。」
「沈明姝,半夜鬼鬼祟祟,是要捲走御史府的家產吧?」
「我沒有!」
傲雪一把扯開我的包袱。
乾糧、金瘡藥、解毒丸、三根蠟燭和一個手工縫製的簡易防毒面罩。
傲雪愣了一下,然後她把全家都叫來了。
阿爹舉着燭臺,看着地道里那些整整齊齊碼放的求生物資,老淚縱橫。
阿孃撿起那個防毒面罩,手都在抖。
「你們看......這針腳是囡囡自己縫的......」
大哥蹲下來,一樣一樣清點:
「金瘡藥、解毒丸、止血帶......全是保命的東西,沒有一件值錢貨。」
阿孃突然哭出聲來:
「囡囡清楚家裏隨時會被抄,這是提前給咱們準備的逃荒物資!」
「她自己逃跑都不帶錢,全給咱們留着——」
傲雪站在旁邊,三觀裂成了八瓣。
她看看哭得不能自已的阿爹,再看看生無可戀的我。
「這家人......腦子都有病吧?」
當晚,阿爹做了一個決定。
爲了防止我「委屈自己去流浪」。
他讓大哥連夜帶人,把院子裏的前五條地道全灌了水泥。
我蹲在院子裏,看着水泥灌進我的逃生通道,感覺自己也在一點一點被封死。
三號地道,我挖了三年。
四號地道,我挖了兩年。
五號地道,專門請了匠人幫忙加固的。
全沒了。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在所有人眼裏,這是「心疼家人的感動之淚」。
阿孃抱着我,說了一句讓我渾身發冷的話:
「囡囡,等明天爹去死諫完,你要是還想挖地道,娘幫你挖......」
我不要你幫我挖!
我要你們別去死諫!
傲雪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沈明姝,你這套『以退爲進』的把戲,我遲早會拆穿。」
傲雪,你拆穿了好不好?求你拆穿了讓我走。
但她只是冷笑一聲,走了。
地道沒了。
裝病吧。
明天開始擺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