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沒死成。
太醫在鬼門關前把我拉了回來。
但我的胞宮被鳳釵徹底刺穿。
太醫說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孕了。
我醒來時,屋子裏瀰漫着濃重的藥味。
顧宴辭坐在牀邊。
他眼底佈滿血絲,下巴長出了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睜開眼,他猛地站起身。
“南喬,你醒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這是做甚麼?”
“孩子沒了還可以再生,你何必拿自己的身子賭氣。”
我看着牀頂的承塵。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顧宴辭,和離吧。”
他臉色驟變。
“你瘋了?”
“就爲了兩個沒出世的孩子,你要跟我鬧和離?”
我轉過頭看着他。
“那是我喝了五年苦藥才換來的孩子。”
“是你親手灌下落胎藥S了他們。”
顧宴辭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我說了那是爲了嫂嫂的病。”
“大哥爲救我戰死,嫂嫂孤苦無依。”
“我總不能看着她被孩子的哭聲逼瘋。”
我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的孩子就該死。”
“所以我就活該被你按在地上強灌毒藥。”
顧宴辭壓着脾氣。
“太醫說只要好好調理,以後還會有的。”
“我向你保證,以後我會加倍對你好。”
他從懷裏掏出一雙虎頭鞋。
那是他之前連夜用金線繡的。
“你看,鞋子我都繡好了。”
“等嫂嫂的病好了,我們再要一個。”
我看着那雙精美的虎頭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撐着身子坐起來。
一把抓過那雙虎頭鞋。
拿起牀頭的燭臺,直接點燃了鞋子。
火苗瞬間竄起。
金線在火光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顧宴辭大驚失色。
他伸手去搶那雙鞋。
火舌燎到了他的手背。
他痛呼一聲鬆開手。
虎頭鞋掉在地上,很快燒成了一團灰燼。
我冷冷地看着他。
“顧宴辭,孩子沒了。”
“我的胞宮也被我親手毀了。”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顧宴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說甚麼?”
“太醫明明說……”
“太醫騙你的。”
我打斷他的話。
“鳳釵刺穿了胞宮,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顧宴辭後退了兩步。
他撞倒了身後的圓凳。
“不會的。”
“南喬,你別嚇我。”
我閉上眼睛。
“滾出去。”
“我不想看見你。”
顧宴辭沒有動。
門外傳來丫鬟焦急的聲音。
“將軍,大夫人又犯病了。”
“她吵着要見您。”
顧宴辭的臉色變了變。
他看了我一眼。
“我先去看看嫂嫂。”
“你好好休息,和離的事休要再提。”
他轉身匆匆離開。
步履急切。
我看着地上的那灘灰燼。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七年前我帶着十里紅妝嫁入將軍府。
以爲覓得良人。
婆婆刁難,我忍了。
林晚音處處插手後宅之事,我也忍了。
我以爲只要我退讓,總能換來家和萬事興。
可我的退讓換來的是得寸進尺。
是我的孩子化作一灘血水。
是我徹底失去做一個母親的資格。
沈南喬。
你真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