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及笄那日,數個身着華服的宮人跪在我面前。

“恭迎公主回宮。”

我以爲終於盼來了阿孃口中的好日子。

當年阿爹去京城奪位,阿孃爲了給他攢盤纏,跌落懸崖摔斷了雙腿。

阿孃死在冬夜,臨死前還死死攥着阿爹留下的玉佩。

可我剛踏入金碧輝煌的宮殿,就被兩個太監死死按在地上。

龍椅上的阿爹一身明黃,看我的眼神沒有半分溫情。

“放血,給貴妃做藥引。”

貴妃慵懶地靠在他懷裏,把玩着阿孃那塊帶血的玉佩。

“陛下,這低賤村婦生的小雜種,血也是臭的呢。”

阿爹溫柔地吻了吻貴妃的頭髮。

“愛妃忍忍,等抽乾了她的血,朕就拿她的皮給你做腳踏。”

粗長的銀針狠狠扎進我的心口,黑血瞬間噴湧而出。

我看着那塊玉佩,突然咧開嘴笑了。

“抽吧,只是不知道,這沾了南疆蠱王毒液的血,貴妃娘娘喝了會不會爛穿肚腸?”

......

粗長的銀針扎進心口那一刻,我沒有掙扎。

黑紅的血順着銀槽流進白玉碗裏。

腥甜的氣味在大殿內散開。

龍椅上的蕭承皺了皺眉,抬手掩住口鼻。

“果然是鄉野來的,血裏都透着股令人作嘔的土腥味。”

周貴妃嬌笑着依偎在他懷裏。

“陛下說的是,若不是太醫說這小雜種的血能治臣妾的心疾,臣妾連看她一眼都嫌髒。”

蕭承撫摸着她的鬢髮,聲音溫柔。

“委屈愛妃了。”

“等治好了你的病,朕就把她剁碎了餵狗。”

我被兩個太監死死按在地上,臉貼着冰冷的金磚。

那塊玉佩就懸在周貴妃的腰間。

那是我阿孃用命護着的玉佩。

當年蕭承還是個落魄書生,倒在南疆的瘴氣林裏。

是我阿孃把他揹回了竹樓。

阿孃是個採藥女,爲了給他解毒,親自去試藥,壞了嗓子。

後來蕭承說要去京城求取功名。

阿孃爲了給他湊足盤纏,去懸崖採靈芝,摔斷了雙腿。

蕭承走的那天,把這塊玉佩留給阿孃。

他說等他高中,就八抬大轎接她去京城享福。

阿孃等了十五年。

等到雙腿潰爛,等到寒冬臘月沒有炭火。

等到死在那個連窗戶漏風的破廟裏。

她嚥氣的時候,手裏還死死攥着這塊玉佩。

她告訴我,阿爹一定會來接我們的。

可是阿爹沒有來。

來的是一羣太監,說當今天子要接流落民間的公主回宮。

我以爲阿孃終於熬出頭了。

原來他接我回來,只是爲了給他的愛妃做藥引。

白玉碗裏的血已經滿了。

太醫端着碗,恭敬地遞給周貴妃。

周貴妃嫌棄地捏着鼻子,仰頭喝了下去。

“真難喝。”她抱怨道。

蕭承急忙端起一旁的茶盞遞給她漱口。

“愛妃受苦了,朕這就讓人把這賤種拖下去。”

太監粗暴地拽起我的頭髮,往殿外拖。

我看着他們,突然咧開嘴笑了。

“笑甚麼?死到臨頭還敢笑!”周貴妃厭惡地瞪着我。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我笑貴妃娘娘好胃口。”

“只是不知道,這沾了南疆蠱王毒液的血,貴妃娘娘喝了會不會爛穿肚腸?”

大殿內瞬間死寂。

蕭承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你說甚麼?”

周貴妃的臉色也變了,她驚恐地捂住肚子。

“陛下,她胡說八道!她怎麼可能有蠱毒!”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

“阿孃死後,我在南疆瘴氣林裏活了三年。”

“爲了活下去,我每天喫毒蟲,喝毒水。”

“三個月前,我吞了南疆的蠱王。”

“我的血,就是這世上最毒的藥。”

話音剛落,周貴妃突然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她捂着肚子,痛苦地滿地打滾。

“痛!好痛!陛下救我!”

黑色的血從她嘴裏噴出來,濺在光潔的金磚上。

蕭承慌了神,大吼着叫太醫。

太醫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剛搭上週貴妃的脈,就嚇得癱倒在地。

“陛、陛下……貴妃娘娘脈象大亂,五臟六腑正在被劇毒侵蝕!”

蕭承一把揪住太醫的衣領。

“給朕治!治不好朕誅你九族!”

太醫磕頭如搗蒜。

“陛下饒命!這蠱毒無藥可解啊!”

蕭承猛地轉頭看向我,眼中滿是S意。

“把解藥交出來!”

我看着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沒有解藥。”

“阿孃死的時候,也沒有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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