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用祖傳醫術救活了一個渾身發紫、眼歪嘴斜的老男人後。

對方感激涕零,親自登門送來一千萬答謝金和一面錦旗。

跟我合夥開中醫診所的姐夫不顧我的勸阻收下了報酬。

他美滋滋地把支票揣進自己兜裏,轉手將錦旗塞給我。

“榮譽歸你,錢太俗氣,姐夫替你保管了。”

“你還年輕,把握不住這麼多錢。你放心,姐夫不佔你便宜,拿去幫你錢生錢。”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樣打着爲我好的幌子獨吞診金了。

開業這兩年,診所上千萬的利潤全被他拿去買了豪車、別墅。

而我一天看診十幾個小時,到頭來連買套好點的銀針他都嫌貴不肯批。

看着他那副貪婪至極的嘴臉,我沒吵也沒鬧,只是默默接過了錦旗。

第二天,我悄悄註銷了診所的營業執照,捲鋪蓋走人。

他大概忘了,這個診所開到現在,靠得是我起死回生的醫術,

而他只是個連黃芪和板藍根都分不清的收銀員罷了。

他更不知道,那老男人體內的奇毒還沒徹底消退,

如今沒了我,我倒要看他怎麼消受那買命的一千萬!

......

我姐夫將錦旗硬塞到我手裏,舉起手機。

“來!笑一個!”

“這救死扶傷的榮譽姐夫絕對不和你搶,全是你小子的功勞。”

“喀嚓”一聲。

閃光燈晃得我眼底發酸。

拍完照,他轉手便將那一千萬的支票寶貝地揣進了兜裏。

“當初說好的,診所的錢歸我管。”

“你還年輕,花錢容易大手大腳的,這錢姐夫替你攢着當老婆本。”

“等你需要了,隨時來拿。”

他拍着我的肩膀,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做派。

“嗯。”我輕聲應道。

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我已經聽了四年。

四年前,姐姐難產去世。

我看他一個人拉扯孩子可憐,便出資出技術,拉他合夥開了這家中醫診所。

當初白紙黑字定好的利潤六四分,我六他四。

可診所靠着我家的祖傳針法和藥方名聲大噪後,這四年來近三千萬的利潤,全被他以幫我理財的名義洗劫一空。

而我,只能得到每月兩千的生活費。

我每天從早到晚坐診,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可始終只負責收銀的姐夫,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外甥稍大些後,我曾勸他去進修一下,考個藥師資格證,他卻沉溺於喫喝玩樂,至今連准考證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四年下來,他換了豪車、買了豪宅,從頭到腳的名牌定做。

而我,卻連給診所換個新熬藥砂鍋的錢都拿不出來。

見我神色轉冷,在一旁嗑瓜子的姐夫媽趕緊湊上來打圓場:

“哎呦小裕,你可別多想。”

“咱們打斷骨頭連着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姐夫這都是爲你精打細算呢。”

“走走走,阿姨訂了頂好的飯店,今天必須好好犒勞咱們家的大功臣!”

我們出了門,姐夫上個月剛提的勞斯萊斯正停在路邊。

我剛拉開車門,眼光一掃,副駕駛座下的死角里,還擺着沒來得及清理的蕾絲內褲。

而坐在駕駛位的姐夫毫無察覺。

他點起一根軟中華,吞雲吐霧。

“弟弟啊,你姐走得早,姐夫一個人帶孩子也不容易。”

“這錢,遲早還是你的,姐夫現在只是替你姐幫你把把關,你別多想。”

每每這種時候,他都會搬出姐姐。

彷彿只要有姐姐這個擋箭牌在,再配上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我就會永遠做他聽話的搖錢樹。

我在心中冷笑,隨後抬起頭,看向後視鏡。

姐夫媽滿臉慈祥地撫摸着大孫子。

外甥許安晃着腿正打遊戲,聽見這話,頭也不抬地嚷嚷起來:

“給我爸的就是我的!舅舅爲甚麼要搶我家的錢?”

他突然扔下平板,踢了一腳前面的座椅:

“不許搶!我要喫西餐,我要換最新款的手機,我還要住帶大泳池的別墅!奶奶說了,以後這些全都是我的!”

姐夫媽訕笑着連忙捂住了外甥的嘴。

“這孩子淨跟着電視上瞎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我沒生氣,反而彎了彎脣角。

“知道了,姐夫。謝謝姐夫替我操心。”

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姐夫明顯有些詫異,菸灰差點掉到手上。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如此順從。

他臉上的戒備瞬間消失,滿意地大笑起來:

“對咯!咱們都是一家人!爲身外之物掰扯就太見外了!”

到了飯店,姐夫紅光滿面。

他端着茅臺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好像方纔他私吞一千萬的事從未發生過。

我低頭喫飯,時不時地應和兩聲,維持着表面的和諧。

我喫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姐夫,阿姨,我喫好了,診所那邊離不開人,我先走了。”

姐夫喝得臉色酡紅,眼睛眯成一條縫,舌頭都大了:

“快......快回去......賺錢......”

我外甥在椅子上跳着撒潑:

“舅舅!我同學有個兩米高的限量版樂高,我也要!你明天買給我!”

我看着他,點了點頭:“好。”

我剛到飯店大門口,姐夫媽突然小跑着追出來,塞給我兩個油膩的打包袋。

“這倆菜我看你夾得多,打包回去熱熱喫。”

她嘆了口氣,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故作憂愁。

“小裕啊,你姐夫他也爲難啊。”

“安安馬上要上國際幼兒園了,那一年學費可不得了。”

“這一千萬,你就權當是當舅舅的資助親外甥了。”‌

“孩子沒媽已經夠可憐了,我們也就是想給他個好前程,你這麼善良,肯定能體諒的,對吧?”

我看着她眼底那藏不住的得意,點了點頭。

“嗯,我明白了阿姨。”

我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

我拿出手機,翻出相冊裏我和姐姐兒時的合影。

低聲說:“姐姐,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幫他們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梧桐街3號。”‌

我的中醫診所就在那裏。

司機很健談:

“喲,小夥子這麼晚去那兒看病啊?那邊的陶氏中醫診所可是遠近聞名,據說藥到病除!”

我笑了笑:“是挺有名的。”

“可惜,從明天開始,這世上再也沒有這家診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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