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清晨,我最後一次來到這個我奮鬥了四年的診所。

我深吸了一口熟悉的草藥味,掛上了“停業”的牌子。

藥劑師老李和前臺小曉準時來上班,卻被我叫到了跟前。

“陶大夫,今天怎麼沒開門啊?”老李一臉詫異。

我語氣平和:“老李,小曉,診所從今天起就不幹了。這幾年辛苦你們了。”

沒等他們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我拿出手機,用自己本就不多的私房錢,給他們一人轉了三個月的工資,外加一筆不算薄的遣散獎金。

“陶大夫,這......這麼突然?是不是遇到甚麼難處了?”小曉紅了眼眶。

我笑着搖搖頭:“沒有,就是突然覺得太累了,想休息休息。”

整個早晨,姐夫連個影子都沒露。

不過我也沒指望他來,昨晚那大半瓶茅臺下肚,這會兒他估計還在新買的別墅裏呼呼大睡。

他不來正好,免得起爭執。

員工們走後,我開始利落地收拾殘局。

那幾個我早就想換卻一直沒換成的砂鍋,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幾組實木藥櫃和理療儀器,我半價打包賣給了二手市場的熟人;

最後,我聯繫房東退了租,又去工商局註銷了那張營業執照。

隔壁五金店的王叔看着我一趟趟往外搬東西,滿臉惋惜:

“小裕啊,這麼好的手藝,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以後我這老寒腿發作了可找誰去啊!”

我遞給王叔一包昨晚連夜制好的膏藥,溫聲說:

“王叔,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其實關店並不全是賭氣。

這四年,我像個上足了發條的機器,爲了給姐姐留下來的孩子一份保障,把自己困在了這方寸之地日夜拼搏。

現在擔子卸了,我想四處走走,去拜訪幾位父親生前隱居深山的中醫老友。

閉門造車不如行萬里路,我的醫術,也該精進一番了。

中午十二點,我提着簡單的行李,站在了機場候機大廳。

剛找了個位置坐下,口袋裏的手機就如同催命般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姐夫”兩個字。

我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直到第二遍快掛斷時,才慢條斯理地劃開了接聽鍵。

“陶裕!你到底在搞甚麼鬼?!”

電話剛接通,姐夫那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就炸開了,震得我微微將手機拿遠了些。

“老李給我打電話說你把他們辭了?我剛纔路過診所,連牌匾都被人摘了!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你跟我這鬧甚麼脾氣?啊?不就是昨天沒把支票給你嗎?你這小子怎麼這麼沒有大局觀,心眼比針尖還小!”

“我早說了,那錢我是替你存着,都是一家人,你至於因爲這點錢揹着我把店關了嗎?!”

他劈頭蓋臉就是罵。

等他在電話那頭罵累了,大口喘氣的時候,我才淡淡地開口:

“姐夫,關店跟那筆錢沒關係。錢只是次要的。”

“那是爲甚麼?!”

“我只是累了,想換個環境散散心。”

我看着航站樓外起降的飛機,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散心?散心你關甚麼店啊!你散你的心,店開着每天還能進賬啊!”

姐夫急了,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我忍不住笑了:“姐夫,診所裏只有我一個大夫。我不在,診所開着除了交水電費,還有甚麼用?難不成你坐在收銀臺給人號脈開方子?”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我這句話,精準地踩中了他的痛腳。

他一直對外標榜自己是知名中醫診所的“大老闆”。

可事實上,他連藥都認不全。

“好......好你個陶裕!你現在翅膀硬了,嫌棄你姐夫沒本事了是吧?!”

“我告訴你,這診所是我們合夥開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退房子的押金呢?還有那些儀器設備賣的錢呢?趕緊按六四分打給我!少一分都不行!”

我挑了挑眉,被他這副喫相噁心到了,但更多的是覺得滑稽。

“姐夫,當初開店的本金、買設備的錢,全是我一個人出的。這四年來近三千萬的利潤,還有昨天那一千萬感謝費全在你的口袋裏,你連我幾千塊的二手設備錢都要搶?”

“一碼歸一碼!”他理直氣壯地吼道,“就算錢是你出的,那藥方總得留下吧!你把咱們家那些祖傳的針法和藥方全發我郵箱裏,我回頭自己招兩個中醫照樣開店!”

咱們家?祖傳?

這輕飄飄的兩句話,算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我冷笑一聲:“那是我們陶家的祖傳藥方,既然是‘祖傳“,自然傳裏不傳外。你就算招來大羅神仙,我也給不了。”

“陶裕!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姐夫徹底撕破了臉皮,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

“你難道忘了你姐姐了嗎?!她當初難產死在手術檯上,拼了命生下安安,你現在就是這麼欺負我們孤兒寡父的?!”

又是姐姐。

四年來,他但凡遇到不如意,就把姐姐的死搬出來當免死金牌。

“姐夫。”我打斷了他的狂吠,聲音冷得像冰渣,“正是因爲看在我姐的面子上,這四年我才任由你吸血,拼了命地拉扯你們。”

“但面子這東西,是有額度的。現在,透支光了。”

“你放屁!你個小畜生我告訴你......”

電話裏的髒話開始變得不堪入耳。

我聽了一會兒,只覺得一陣索然無味。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

隨後,點開通訊錄,將姐夫、姐夫媽,甚至他家所有親戚的聯繫方式,統統拉進了黑名單。連同微信也一併拉黑刪除。

世界瞬間清淨了。

“前往雲州方向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了......”

大廳裏響起溫柔的廣播聲。

我站起身,拉過行李箱。

機場巨大的落地窗外,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我要開始全新的生活了。

當然,我很清楚,以姐夫那貪得無厭的本性,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裏,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還真挺期待,這位不可一世的“老闆姐夫”,接下來會做些甚麼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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