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裴長洲臉色沉下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寧寧,不可理喻也該有個限度。月染已經在祠堂罰跪了,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哥哥上前一步,擋在門前。

“我們知道你心裏難受,剛纔的話是重了些。你是池家的女兒,該識大體。你總不能讓整個裴家爲你兒子陪葬。”

我看着他們。

沒有掙扎,沒有哭鬧。

我抽回手,走到案臺前,將寫好的驗狀摺疊整齊,推到裴長洲面前。

“我沒有鬧。驗狀寫完了,你們拿走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裴長洲看着那張紙,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驗狀收進袖中。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京城新出的翠玉閣頭面,明日我便讓人送來。你好好休息,過些日子我帶你去上香散心。”

哥哥也放緩了語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向來懂事。哥哥向你保證,以後必定爲你尋盡天下奇珍異寶,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月染年紀小不懂事,你是嫂嫂,多擔待些。”

我不想要奇珍異寶。

我走到搖籃邊,拿起裏面的一件虎頭鞋。

這是我熬了半個月繡出來的,鞋底還沾着我兒子的血。

“不用了,我甚麼都不需要。”

裴長洲的耐心耗盡了。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木凳。木凳撞在牆上,四分五裂。

“不需要?你擺出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我們好心好意補償你,你非要端着架子噁心人!”

哥哥冷下臉,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虎頭鞋,轉身扔進燒得正旺的炭盆裏。

“不知好歹。你生在罪臣之家,若不是長洲護着你,你早被流放寧古塔了。如今不過是受了點委屈,便連親人和夫君都不認了。留着這些晦氣東西做甚麼,燒了乾淨!”

火舌吞噬了虎頭鞋。

我眼睜睜看着它化爲灰燼。

眼裏僅剩的光,也徹底熄滅。

裴長洲轉過身,對門外的侍從下令。

“把小少爺的遺體帶走,立刻下葬。把這屋子裏的晦氣東西全清出去。”

幾個僕從低着頭走進來,手腳麻利地將案臺上血肉模糊的小小屍身捲入白布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帶走我的孩子。

裴長洲看着我平靜的臉,眉頭皺得更緊。

“寧寧,你哭出來也好,打我罵我也好。你這樣一聲不吭,是存心要讓我心裏不痛快。”

我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說過,我累了,想休息。”

哥哥冷笑一聲,拉住裴長洲的胳膊。

“長洲,別理她。她就是仗着我們心懷愧疚,故意拿捏姿態。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會來認錯!”

裴長洲拂袖而去。

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屋內恢復死寂。

我坐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吹在臉上,帶走殘存的溫度。

我拉開妝臺下的抽屜,再一次展開那封信。

提筆,寫下了回信。

他們以爲我無路可退,以爲我只能依附裴家苟延殘喘。

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他們的施捨。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