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次睜眼,發現自己回到了慶功宴那天,正被老闆拉着閒聊。
話題繞了一大圈,他終於問到了我弟頭上。
“盼娣啊,那個經常來找你,長得白白淨淨的小男生是誰?”
“還挺合我眼緣的,不介紹介紹?”
前世聽了這話,我瞬間火冒三丈。
只覺得對方在侮辱我的弟弟,抓起酒杯就潑了他滿臉。
哪知這事傳到弟弟耳朵裏,反倒埋怨我斬斷了他的飛黃騰達之路。
後來,他不但聯合爸媽榨乾了我的積蓄。
還不管不顧,任由我孤獨病死。
重活一世,面對老闆的試探,我堆起滿臉笑容。
“陳總,那可是我們老李家傳宗接代的獨苗。”
“這價碼,可低不了。”
1
見我答應得如此乾脆,陳總顯然愣了一下。
隨即他滿意地點頭道:“小李,既然你這麼懂事,我也不可能虧待你。”
“只要這事能成,今年優秀員工的評選,非你莫屬。”
一聽這話,我心頭狂喜。
要知道,優秀員工不僅獎金有幾十萬,更是公司未來升職加薪的重要考量。
上輩子我累死累活,勤勤懇懇。
爲公司效力八年,卻連優秀員工的邊都沒摸着。
如今,只需要隨了李家耀的願,爲他和陳總牽線搭橋,成全他的飛黃騰達之路。
這簡直一舉兩得。
至於李家耀這個白眼狼。
既然他狼心狗肺,那就別怪我廢物利用。
這都是他應得的。
前世,我從小被爸媽洗腦打壓,凡事都以弟弟爲重,對他掏心掏肺。
爲了護住他,我丟了飯碗,甚至被報復陷害,遭受牢獄之災。
可他是怎麼回報我的?
得知陳總曾看上過他,他便認定是我斷了他的前程。
後來他聯合爸媽,變着法子掏空我的存款。
買車、彩禮、裝修,理由層出不窮。
一步步吸乾了我的血汗。
等到我確診癌症時,早已身無分文。
這病原本治癒率很高,扣除醫保外,也花不了萬把塊。
可當我苦苦哀求他們借錢救命。
他們卻冷漠道:“我們沒錢,你乾脆死外面得了,可別想把我們老李家拖下水。”
以前我爲李家耀花的錢,何止這點。
最終我卻因爲這區區的一萬塊,孤獨病死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
甚至在臨死前,他們都沒想着放我安靜離開。
還電話裏逼問我要錢。
那一刻,我才徹底醒悟。
在他們眼裏,我只是李家的提款機,從來不是他們的家人。
臨死前的痛苦歷歷在目。
重活一世,我絕不重蹈覆轍。
李家耀,你不是想攀陳總的高枝嗎?
那我就成全你。
想到這裏,我笑着舉杯敬向陳總:“陳總,您就把心放進肚子裏,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我保證把弟弟拾掇得白白淨淨的,親自送到您手中。”
2
次日一早我就找主管請了假。
大概是陳總親自打過招呼。
這次請假過程異常順利。
平時對手下總是板着臉的主管,拿着我的假條,竟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看着他略帶討好的姿態,我心中諷笑。
看來上一世爲了保護李家耀,我不知錯過了多少人生的捷徑。
回到家裏,母親正在廚房裏忙活。
李家耀則窩在臥室裏,嘴裏罵罵咧咧地打着遊戲。
“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見我走進廚房,母親顯然愣了愣。
下意識用身子擋住鍋里正在燉着的排骨。
我裝作沒看見母親的小動作,開門見山道:
“之前你們不知總唸叨,家耀的女朋友嫌棄家耀沒有正經工作嗎?”
“正好我們老闆缺個貼身助理,月薪兩萬,還有獎金,包喫住。”
“這種錢多事少的好事,我第一時間就想到咱們家耀了。”
我勾起脣,笑得格外貼心熱絡,活脫脫一個一心爲弟弟着想的好姐姐。
“有這麼好的工作?”
她不禁一臉喜色,卻還是有些遲疑,生怕她的寶貝疙瘩喫苦受累。
“媽,我甚麼時候騙過你,你知道的,你從小就教我要把好東西都留給家耀。”
“我們公司你還不知道嗎,那可是大企業,我們陳總也上過富豪榜的大人物。”
“家耀要是能拿下這職位,以後跟着陳總喫香喝辣,好日子都等着呢。”
聽到這番話,連對着電腦的弟弟,都沒心思打遊戲了。
見母子倆動了心,我趁熱打鐵:“之前家耀去公司找我,正好被我們陳總瞧見了。”
“昨天的慶功會上,陳總還誇家耀來着,說小夥看着很精神,是個能擔事的。”
只是陳總不知道,李家耀每回去公司堵我。
除了要錢,還是要錢。
去的次數多了,連公司的同事們都認得他了。
“家耀,你要是願意,姐這就帶你去買幾身行頭,好讓你去面試的時候,給陳總留個好印象。”
一聽有人買單給他買衣服,李家耀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他直奔附近最高檔的商場。
看着衣服上五位數的標籤,我絲毫沒猶豫。
催着家耀一件件去試穿。
我負責在一旁拍照,隨手精修了一下,便發給了陳總。
沒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短信提示到賬十萬元!
看來陳總對照片裏的小白臉,相當滿意。
盯着轉賬的短信,我憋不住嘴角的笑,也滿意得很。
還別說,三分長相七分打扮。
李家耀這一收拾,再加個濾鏡,真有點小鮮肉愛豆的味道。
可惜一開口就露了餡,粗俗的口癖,完全撐不起氣質。
我只好千叮萬囑,讓他見了陳總後千萬管住嘴,少說話。
生怕陳總見了真人後,臨時變卦,看不上他了。
到了約好的地點。
只見陳總盯着李家耀白嫩的臉,兩眼放光。
眼神中盡是火熱。
我微微一笑,便知道這事成了。
3
今天的陳總,頭髮油光鋥亮,像是特意做了髮型,看着年輕了不少。
雖然還是遮不住周身油膩自負的中年氣質。
飯桌上,我們三人各懷鬼胎。
兩個男人,一個自負吹噓,一個有意吹捧。
沒一會兒,氣氛就聊得熱火朝天,彷彿相見恨晚。
趁着倆人你來我往,推杯換盞。
一桌子山珍海味,全進了我一人的肚子。
五星級酒店的大廚手藝,確實沒得挑。
當然,我這人最識趣。
風捲殘雲消滅了幾道最貴的菜後,便藉口去洗手間,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到底是高檔場所,連洗手間裏都飄着香薰的味道。
我在裏面刷了快兩小時手機。
終於等到陳總髮來的消息。
“真是不好意思啊陳總,今天腸胃不太舒服,真是怠慢了。”
我極有眼色地恰時出現。
“哪裏的話,這不是還有你弟弟在嗎,小夥子人不錯,很有前途。”
陳總眼神曖昧地掃了我一眼,胳膊順勢搭在了李家耀肩頭。
此時李家耀早已通紅着臉,喝得七葷八素。
嘴裏口齒含糊地嘟囔着:
“姐,陳老闆真是我見過的最有派頭的有錢人。這種好事,你怎麼不早點給我介紹。”
聽着他的酒後真言,我心裏嘲諷冷笑。
當然是好事啊。
人家可是惦記你的屁股,惦記了兩世呢。
“這麼晚了不好打車,我叫司機送送你們。”
陳總一揮手,司機便開着豪車靠過來。
李家耀一看見賓利的標誌,眼睛都直了。
扶都不需要扶,踩着凌亂的步子,爭着搶着鑽了進去。
“抱歉啊陳總,家耀從小就被家裏人慣壞了,這一喝醉,更是沒了正行,讓您看笑話了。”
陳總倒是一臉受用。
笑着擺擺手:“沒事沒事,年輕人嘛,就該這樣,規規矩矩的倒顯得沒活力了。”
“跟他在一塊,我覺得自己都變年輕了。”
得,有錢人的口味我不懂,也不想懂。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讓你弟弟下週來我這入職。”
我趕緊點頭應下。
陳總這才心滿意足,哼着愉悅的小調離開了。
沒幾分鐘後,手機猛地一震,短信顯示銀行卡到賬五十萬!
人事那邊發來了消息。
「小李,按照陳總的吩咐,年度優秀員工獎金提前給你批下來了,你查收一下。」
盯着賬戶的餘額,我忍不住笑了。
上輩子辛苦操勞八年,直到患病死去,我也沒見過自己的卡里存下過這麼多錢。
剛進家門,李家耀滿臉得意,半醒半醉地跟父母吹噓。
說陳總對他是如何青睞,如何看重。
“我就說咱們家耀最有本事了,人家大老闆一眼就相中了。”
“就是啊,哪像他姐,好學校畢業又能怎麼樣,混了這麼多年,也就是個小職員罷了。”
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喜氣洋洋的模樣,我只覺得諷刺至極。
轉身離開,回到我那間狹窄破舊的出租屋裏。
拎起昨晚就收好的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一世,我絕不再爲了任何人,對自己有絲毫的委屈虧待。
我搬進了新租的公寓。
房間寬敞而明亮。
白天裏陽光灑滿屋子,晚上抬頭能看見星空。
歸整好新住處,我立馬預約了最昂貴的全身體檢套餐。
果然篩查出了癌症早期。
我想方設法聯繫了業內最好的專家。
趁一切尚早。
我把那個曾孤獨慘死在地下的自己。
親手救了回來。
4
李家耀的入職,辦理得很快。
甚至連人事部的正規流程都沒走,合同也沒簽。
這畢業即家裏蹲的傻小子,絲毫沒覺得哪裏不對勁。
還因爲陳總給他預支的三個月薪水,而對他感恩戴德。
眼看李家耀有了體面工作,和他讀中專時在一起的早戀女友吳妍妍家裏也鬆了口。
彩禮定在十八萬。
母親立馬把電話打了過來,喊我回家喫飯。
果不其然,筷子還沒動幾下,她就憋不住了。
“盼娣,你弟這婚事眼看着就要定了,可彩禮還差二十萬。”
“你是當姐的,這筆錢家裏拿不出來,都是一家人,理應你來補上。”
一家人?
除了頂着李這個姓,他們何曾把我看做一家人。
上輩子我不僅月月貼補家裏,還爲弟弟買車裝修湊彩禮。
嘔心瀝血付出二十多年,可最終落了個甚麼下場。
想到這。
我把筷子重重一拍,扯開嗓子,就紅着眼開始哭窮。
“媽,家耀的彩禮錢不是我不想出,而是我實在拿不出來錢了。”
“我前段時間查出癌症,錢都花在治病上了。”
聽了我的話,母親臉色立馬就變了。
“醫院都是爲了騙錢的,你花那個冤枉錢幹啥。”
“趕緊去把錢退回來,你弟要是娶不着媳婦,我們李家的香火可就斷了!”
即使早有預料,母親這番冷漠的態度,仍讓我心寒到了極點。
眼淚半真半假地落下來,我嚎得更賣力了。
恨不得把全村人都招來。
不一會兒,門外果然引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
“盼娣啊,咋回事,哭成這樣子?”
見有人隔着簾子探頭問,我立馬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我得了癌症,媽卻不讓我去醫院看病,逼我把救命錢留給家耀當彩禮。”
說完,我順勢往地上一癱,捶地喊冤。
“當媽的爲了兒子的彩禮,要逼死親閨女啊,等兒媳婦進了門,我還有甚麼活頭?”
這話倒不算我誇張。
上輩子吳妍妍進門後,這家人吸我的血,更是變本加厲。
處處要錢也就罷了,更是將我當成奴才一樣對待。
見我哭得這般悽慘,村裏人都看不下去了。
“燕妮啊,就算再缺錢,也不能把閨女往死路上逼啊,孩子都病了,不得先治病要緊啊。”
這時候,我爸黑着臉從屋裏衝了出來。
“臭丫頭胡咧咧甚麼呢,誰要拿你的醫藥費給家耀彩禮了。”
他這人最要面子,生怕被人私下戳脊梁骨。
連忙打着圓場道:“這不是孩子她媽見她總是不願意回來,才說了幾句重話,這臭丫頭自己瞎想。”
見沒熱鬧可看,鄰居們閒扯了幾句,也紛紛散了。
我抓準時機也跟着開溜了。
至於李家耀。
入職後的這些天,被陳總帶着出入各類高檔會所。
簡直像老鼠掉進了米缸。
這種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日子,讓他徹底迷失沉淪。
在我看來,他早已是陳總案板上的一塊肥肉,只剩下被吞喫入腹的份兒。
“姐,昨晚陳總帶我去了莊園裏的私人party了,裏面好多大人物。”
“還有最近那個大火的女明星宋舒。”
“切,甚麼女明星,在這些權貴面前,也不過就是個玩物罷了。”
李家耀一身名牌,唾沫橫飛,跑來我面前炫耀着這段日子的風光。
直到聽見他提起,陳總打算帶他去馬爾代夫度假。
我不禁嘴角諷笑,他又何嘗不是陳總的玩物。
看來,陳總怕是不打算再留着這塊肥肉了。
陳總帶着李家耀去機場那天,是我親自送的。
臨別前,我望着李家耀安檢的背影,好奇道:
“陳總,其實我弟弟挺單純的,沒那麼多心思,要拿下他,其實也不需要陳總費這麼多力氣,何必呢?”
陳總卻只是揚揚眉,笑得意味深長,眼尾炸花。
“誰不喜歡獵物自己走進籠子呢,等他回過神來,怕是想跑都捨不得跑了。”
“這種半推半就的感覺,才最有趣。”
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一陣惡寒。
嘗過甜頭的李家耀,習慣了這種奢靡的生活,還會想着逃離嗎?
我想,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但眼下,我只關心當他們抵達馬爾代夫。
我的賬戶,會收到幾位數的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