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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落的手機砸在地上。
王阿姨愣在原地，我媽慢條斯理地開口。
“淮海路那家快捷酒店門口。”
她眼神裏帶着一點憐憫。
“一個長頭髮的小姑娘，老李摟着她的腰進去的。”
王阿姨臉色一下白了，踉蹌着扶住門框。
她顫着手撿起手機，慌忙撥通了老李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機器轟鳴聲。
“幹嘛啊？我在車間加夜班呢，主任就在後頭盯着！”
電話被匆匆掛斷。
王阿姨明顯鬆了口氣。
她抬頭瞪着我媽，聲音都發顫：“你......你拿這種事嚇我？”
我媽卻只是撩了下頭髮，輕飄飄地笑了笑。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說完，她轉過身看向哥哥和我。
“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人性。別人隨便說兩句，她就信了。”
“你們以後，可別做這種被幾句話就拿捏住的蠢貨。”
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氣管腫得只剩一條細縫，我拼命張着嘴，胸口還是一點氣都進不來。
爲了搶那一口空氣，我手指摳着木地板，指甲翻卷，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哥哥跪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響，聲音都哭啞了。
“媽，我求求你了，你饒了寧寧吧！她真的快沒氣了！”
王阿姨這才醒過神。
她低頭看見我發黑的嘴脣，再也顧不上我媽，直接按下120。
“喂！三單元402！酒精過敏休克了！快來人！要出人命了！”
電話一通，我媽的臉色就沉了下去。
“王姐，你這電話打得倒是痛快，救護車出車費誰出？”
她點開收款碼，直接放到王阿姨面前。
“她就是喝了點酒，睡一覺出點汗就好了，憑甚麼浪費這幾百塊？”
“你既然這麼愛當好人，這錢你出！”
“我出！”
爸爸紅着眼，撞踹翻了茶几。
“我女兒的命，我自己掏錢救，用不着你管！”
我媽立刻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
“你掏？你拿甚麼掏？今天十號，發工資的日子！”
“你這個月的工資還沒交給我！”
“你給我滾開！寧寧快死了！”
爸爸拼命甩她，混亂中一巴掌扇到了她臉上。
我媽愣了一秒，接着爆發尖叫。
“你打我？”
我躺在一地碎玻璃裏，胳膊被扎破了，血順着皮膚往下淌。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只覺得心跳快的要出來了。
眼前的白熾燈被拖成長長一片，慢慢被黑暗吞掉。
哥哥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捂住我流血的胳膊，眼淚砸在我臉上。
“寧寧，你別睡......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看看哥......”
恍惚間，我好像聽見了救護車的聲音。
“醫生！在這裏！”
爸爸甩開我媽，朝門口撲去。
可我媽更快一步。
她推開爸爸，砰地關死大門。
“你幹甚麼！你瘋了嗎！”
爸爸崩潰地撞在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外，急救人員急促的砸門聲轟然響起。
“有人嗎！是這戶叫的救護車嗎！請立刻開門！”
我媽死死抵着門板，用身體堵住貓眼，另一隻手再次舉起收款碼。
“我說了，先轉工資。錢不到賬，這扇門誰也別想開。”
門外是越來越急的砸門聲，屋裏是哥哥的哭喊、爸爸的怒吼。
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胸腔裏最後那一點空氣被抽空，我的手從地板上慢慢滑落。
徹底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
我看見的，還是我媽堵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