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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着樓梯走下教研樓。
這條路我走過七年。
每天早上六點踏入校門，晚上十點查完寢離開。
路過一樓大廳時我停在展示歷屆狀元與帶教老師事蹟的櫥窗前。
我帶出的那三個狀元照片貼在最中央的位置。
狀元照片下方的帶教老師欄裏沒有我的名字。
那裏印着校長和幾位行政領導的名字。
櫥窗右側優秀教師欄中央掛着周蕊的證件照，下方印着火箭班核心帶頭人。
入職十五天成了核心帶頭人。
我收起最後幾件教具，拿出手機給曾經帶過的幾個老學生髮了條告別短信，轉身準備離開。
周蕊的手機落在辦公桌上沒拿走。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出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頭像是校長的賬號。
“別理她，一個連編制都沒有的老代課教師能去哪？”
“等她自己消了氣，該回來上課還得回來，連工資都不用給她漲。”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發酸。
當年一起畢業的師範同學早成了特級教師或學科骨幹。
我留在這所省重點帶了七屆高三，熬得身體透支卻沒有編制。
旁邊的何老師轉頭環顧四周，湊近我嘆氣出聲。
“蔣歡，你別怪我沒提醒你。”
“大家連個屁都不敢放，是因爲周蕊她是校長老婆的親侄女。”
“這事全校都看在眼裏，但誰有那個膽子去掀桌子？”
“認命吧，胳膊擰不過大腿。”
我收起全部私人物品，轉身走出學校大門。
這七年的經歷只是一個笑話。
我提着編織袋走向公交站。
一輛轎車停在我面前。
車門推開，一個女人走下車。
她走到我面前，視線停在我手裏的布袋上，皺起眉頭。
來人是我帶出的首個省狀元的母親林雅芝，如今已是省教育廳基教處處長。
“蔣老師，上車說。”
她幫我把編織袋放進後備箱，拉開後座車門讓我坐進去。
“你辭職的事，我十分鐘前收到你發給子軒的告別短信就知道了。”
林雅芝雙手握住我的手背開口。
“孩子們去了教育局的事我也剛接到彙報。”
“七年了，你把最好的青春掏空給了他們，卻被人當墊腳石踩在腳底。”
“省實驗中學正好空缺一個理科實驗班的主任崗位。”
“你的成績全省誰不知道？來我們這裏。”
“正式編制直接解決，高級教師指標專案特批。”
“學科帶頭人的位置，就留給你一個人。”
“蔣老師，你願不願意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隨後笑出聲。
第一年校長拍着我的肩膀許諾，編制名額先給老同志，我還有機會。
第四年他板着臉通知我代課序列凍結，讓我顧全大局。
第六年他在教師大會上公開表態，次年必定親自上交我的材料。
我數次信了他的承諾，最終卻是他把我的教學成果據爲己有。
他只把我當成低薪酬高產出的工具。
所有的壓榨僅僅是因爲他認定我沒有別的退路。
我抬起頭注視林雅芝的雙眼平穩發聲。
“林姐，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