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斐延舉着戒指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顆被媒體譽爲天才的大腦，似乎轉不過彎來。
直到無數閃光燈對準他，他才慌亂地站起身。
第一反應，就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急切地解釋。
「楠兒，我錯了......我不該偷懶用『問心』寫情書的。」
他急得滿頭大汗，雙眼滿是無辜：「我只是個理科生，沒有文筆。我只是想把情書寫得再完美一點，我只想讓你高興。」
「都怪我自作聰明。」
我冷眼看着他的臉。
沒有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聽完他的解釋就大度地選擇原諒。
「鑽戒，也是『問心』替你選的吧？」
我退後一步，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這種用大數據代碼篩選出來的流水線商品，你拿回去吧。」
「離婚做財產分割的時候，折現率太低，到時候扯不清。」
我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打得他無措地站在原地。
忘了反應。
就和當年大學演講比賽他忘詞時一樣，麻木地站在臺上，等着我上去牽他下來。
只可惜。
這一次，我不會再向前走了。
當然，斐延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籍籍無名的窮學者。
自然有人替他說話。
身後的婆婆最先反應過來。
她走上臺，擠出笑臉來拉我的手。
「楠兒啊，斐延就是個搞技術的榆木腦袋，他哪懂甚麼浪漫啊！」
「回家媽替你教訓他！快，把這紙收起來，底下的媒體都看着呢，別讓人看笑話！」
我爸媽更是着急地衝上來，死死扯着我的袖子。
咬牙切齒地低聲警告：
「斐延不抽菸不喝酒，一門心思搞科研，你有甚麼不滿意的！」
「趕緊順着臺階下，別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現眼！」
就在這時。
我六歲的兒子衝上了臺。
他一把抱住斐延的大腿，「哇」地一聲指着我大哭起來。
「媽媽是個壞女人！」
「夏阿姨雖然只是個機器人，但她畫的畫、講的故事，比媽媽厲害一萬倍！她還會哄我睡覺！」
「在學校裏，同學都笑我是沒媽媽管的孩子！」
童言無忌。
卻字字誅心。
孩子的話一瞬間讓全場譁然，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公婆滿臉心疼地蹲下身，把孩子緊緊護在懷裏，防備地盯着我。
我看着這個我從小養在身邊的兒子。
眼神裏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指責與謾罵。
重新撿起那份掉落的離婚協議，遞到斐延面前。
「隨便你們怎麼說。」
「但今天這字，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