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長街上鑼鼓喧天,都道是程將軍府上二公子娶親,路上熙熙攘攘圍滿路上,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裏看,就想一睹新娘子芳容。
倒不是新娘子盛世美顏名動定安,而是人人都很好奇這個南疆來的二傻子元脩娘是怎麼想不通要嫁給程府二公子的。
要知道二公子自北鶻一戰傷了心脈,早被大夫斷言活不過三年。
如今兩年半過去了,這新娘嫁過來不就是等着做現成的寡婦嗎。
花轎內譚小酌磕着瓜子兒聽外頭那些人胡謅,不由得撇了撇嘴,有她那麼個強大bug,程遠渡想死都難。
“新郎官兒到,新郎官踢轎門,和和美美過一生。”媒婆突然唱詞驚到了譚小酌,她把手裏的瓜子殼往轎子裏一扔,趕忙拿裙襬蓋好,正襟危坐。
人生第一次結婚,雖然是冒名頂替,但還是十分緊張。
過了半晌,轎門沒一點兒動靜,外頭也是靜悄悄的,譚小酌有點兒懵了,殊不知轎子外新郎官低頭看手指,幾乎能看出花兒來,就是不打算踢轎門。
喜婆倒是分外想提醒兩句,可程遠渡的護衛橫刀把刀架她脖子上呢。
她一句話不敢說,圍觀羣衆也啞然失聲,唯一一個看到這個畫面感覺高興的大概就是二月了。
原來不止她家小姐不願意嫁,人家也不願意娶啊!
只要程遠渡不娶,那她完全可以去找她家小姐,回去稟告老爺,取消這門婚事!
譚小酌不知道外頭情況,想了想程遠渡快病死了不是,說不定人家踢門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得遷就遷就。
想着,譚小酌拉開轎門,自己鑽了出去。
誰都沒料到這一幕,沒料到新娘能自己鑽出來,目瞪口呆的,蒙着蓋頭相當於瞎的譚小酌往前一跨,踩自己裙子上了,整個人往前一撲,摔程遠渡腳底下了。
程遠渡沒打算憐香惜玉,他冷冷看着底下的女人,問都沒有問候一句。
譚小酌沒想到出師不利直接摔了個狗喫屎,周邊傳來人民羣衆嗤嗤的嘲笑聲,眼前是一雙纖塵不染的皁靴皁靴上有半截大紅的衣襬。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驢打挺爬起來,要麼讓眼前這人拉她一把。
鑑於腦袋上五六斤的鳳冠幾分否決了驢打挺的可能性,譚小酌緩緩對着眼前這人揚起了右手,可半晌那人都沒反應,她又揚揚手增強了一下存在感,依舊沒人理會。
譚小酌怒了,一把拽人衣襬上,想拽着人起來。只聽‘嘶啦’一聲,程遠渡衣襬斷成了兩截。譚小酌一愣,還以爲這是裝飾用的布,隨手一扔又伸出手去,一把拽住了程遠渡的褲腿。
程遠渡:意思是我不拉你你就脫我褲子?
程二公子咳嗽兩聲,虛弱的伸出雙手,譚小酌毫不猶豫搭上去,拽着就想爬起來,然事與願違,她腳還踩着裙子,這一起來踩的更深了,一個不穩當直接壓程遠渡身上,兩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人民羣衆再也顧不上程府明晃晃的大刀,一個個笑的前俯後仰,媒婆嘴角一度抽到耳後根。
“咳!咳咳!!”程遠渡咳的幾乎喘不過氣,蒼白的臉上總算帶了幾分血色。
譚小酌都一樣自己把人壓壞了,手忙腳亂給程遠渡盲拍胸脯順氣道歉,壓根兒不管自己此刻姿態十分不雅,程遠渡難得的有點兒氣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起來!”
這時邊上的人才想起來把自家少夫人扶了起來。
程府大門口,一身喜慶的程夫人扶着額,預感到兒媳婦兒可能不太聰明……
一羣人鬧哄哄的拜完堂就把新人送進了洞房,因着程遠渡身子不大好,他幾個兄弟也沒敢鬧洞房,匆匆給他塞了幾本書,早早喫酒席去了。
程遠渡低頭看了一眼,好傢伙,鴛鴦祕譜,祕戲圖考,勝蓬萊,江南消夏圖……
譚小酌孤孤單單坐了半晌,也沒人過來掀蓋頭,“有人嗎?”
程遠渡不欲理會,隨手一揚幾本春宮圖被扔在了窗戶外的花叢裏,重新在書架上拿了本讀着玩兒…
“啊羅哈?”
依舊無人應答。
“沒人說話我就當沒人了啊。”
依舊靜悄悄一片。
“果然沒人呀。”譚小酌自說自話,然後一把扯下紅蓋頭,跟坐她正對面桌旁翻書的程遠渡一下子大眼瞪小眼。
程遠渡一身紅衣,襯得眉目冷清,臉色愈白,半拄着腦袋低頭看書,整個人別有一番風味。
譚小酌忍不住在心裏給他下了個病美男的標籤。
程遠渡也看了她一眼,元家姑娘亦生的不錯,小巧白皙的臉蛋兒略施薄粉,眉眼彎彎,櫻桃小嘴,看起來是的愛笑的姑娘。
只一眼他就別過目光,他只有不到半年的活頭,很多東西不該奢望,也不能平白連累別人。
“相,相公?”這應該就是車主小叔子了吧,譚小酌試着叫了叫,誰知程遠渡全程當她不存在,慢悠悠站起來,轉頭從書架上拿了本書,低頭專心看。
譚小酌不是一個容易難過的人,人家不理她她自己也挺能自嗨,“哇,你大晚上還在看書那麼認真啊,相公學問一定很好!”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我都那麼誇你了你該跟我嘮兩句了吧?不嘮咱沒法建立深厚的友誼,沒有深厚的友誼怎麼給你吃藥打針呢,讓你從此脫離病痛生龍活虎。
誰知程遠渡是鐵了心當她不存在,有一搭沒一搭翻着書,內容卻是半點兒沒看進去。
通常姑娘到這會兒都又羞又氣了,只怕都打定主意再不理這人了吧,可譚小酌哪裏是普通姑娘啊。
只見她又湊近了些,看了看書名——《定安武鑑》,強行尬聊。
“這是武功祕籍嗎?哇!相公好厲害啊!”
神他娘武功祕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