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馬車輪子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凌知微猛地睜開眼,口鼻間沒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她下意識地摸向肚子。
平的。
沒有撕心裂肺的墜痛,沒有滿地的血,也沒有凌容瑾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小姐,您醒了?”
一張圓臉湊了過來,是貼身丫鬟翠竹。小丫頭手裏拿着把團扇,正輕輕給她扇着風,“前面就是胡楊林了,過了那片林子,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普濟寺。”
凌知微瞳孔驟縮。
這是永安三年的初夏。
上一世,她就是在去普濟寺祈福的路上,在胡楊林遭遇了山匪。
那些山匪只劫財不害命,卻故意撕壞了她的衣裳,將她逼到懸崖邊。就在她絕望之時,太子謝景然如同天神下凡,帶着侍衛S退山匪,將衣衫不整的她救下,還把身上的披風蓋在她身上。
這一幕,恰好被趕去上香京城各家眷屬看到。
爲了保全尚書府的顏面,加上謝景然主動請旨負責,這門婚事才順理成章地定下來。
後來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甚麼山匪,全是謝景然養的私兵。
好一個英雄救美。好一個天作之合。
既然老天讓我回來,這戲臺子我全都給你拆咯。
“停車。”凌知微突然開口。
翠竹嚇了一跳,連忙招呼外頭的車伕:“張叔,停車!小姐讓停車!”
張叔隔着簾子問:“大小姐,怎麼了?這胡楊林就在前頭,咱得趕緊過,聽說最近不太平。”
“不走胡楊林。”凌知微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恨意,“掉頭,走黑風嶺那條舊道。”
張叔一聽,聲音都變了調:“大小姐,使不得啊!那是條廢道,路難走不說,聽說真有亡命徒出沒。胡楊林雖說偏僻,但好歹是官道......”
“我說,走黑風嶺。”
凌知微掀開簾子,雙眸帶着寒意看着張叔說,“怎麼,我的話不管用了?”
張叔被那個眼神震得一哆嗦,到了嘴邊的勸阻硬生生嚥了回去。大小姐平日裏那是出了名的好脾氣,今兒這是怎麼了?
“是,是,老奴這就改道。”
馬車調轉方向,朝着那條雜草叢生的岔路駛去。
凌知微靠回車壁,手心全是冷汗。
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
翠竹臉色煞白,緊緊抓着窗框:“小姐,這路也太瘮人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話音未落。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接釘在車窗框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翠竹剛要尖叫,凌知微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按在車板上。
“別出聲。”
凌知微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
外頭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緊接着是張叔的一聲慘叫,隨後便是一片死寂。
“喲,看來是隻肥羊。”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着令人作嘔的貪婪,“這馬車看着就不便宜,裏頭的小娘子肯定更值錢。”
是真的山匪。
凌知微摸向袖口,那裏放着自己最愛喫的黃豆粉,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全都帶走,男的S了,女的留着給兄弟們當夜宵。”
車簾被一把扯下。
一張滿臉橫肉、刀疤縱橫的臉出現在凌知微眼前。
翠竹已經嚇暈了過去。
凌知微強迫自己鎮定。
“大哥,求財而已。”凌知微開口,聲音輕顫,“車裏的銀兩首飾都在這,您拿去。若是傷了人命,官府追查起來,這生意怕是不好做。”
她一邊說,一邊慢慢摘下頭上的金簪、耳墜,放在座位上。
那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這小娘皮有點膽色。可惜了,老子今天不光要財,還要人!”
那隻黑漆漆的大手直接朝凌知微抓來。
就是現在!
凌知微猛地抬手,袖中黃豆粉朝着那人面門灑去。
然而,那刀疤臉顯然是個練家子,反應極快地偏頭,同時一腳踹在馬車轅上。
轟隆一聲。
馬車側翻。
凌知微整個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滿是碎石的地上。腳上傳來劇痛,像是斷了。
灑空了!
“臭娘們,敢陰老子!”
刀疤臉,勃然大怒。他幾步跨過來,一腳踩在凌知微的胸口,舉起了手中的鬼頭刀。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
上一世是被凌容瑾用金簪捅死,這一世要被山匪砍頭嗎?
不。
我不甘心。
謝景然還沒死,凌容瑾還沒遭報應,我怎麼能死!
凌知微死死盯着那落下的刀刃,隨手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就在刀鋒距離她脖頸僅僅三寸之時。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刀疤臉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那隻獨眼不可置信地瞪大,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氣泡聲。
一支黑色的玄鐵長箭,從他的後腦貫穿,箭頭直接從嘴裏穿了出來。
鮮血滴在凌知微的臉上,滾燙,腥臭。
刀疤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凌知微顧不上擦臉上的血,驚恐地看向箭射來的方向。
逆着光,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緩緩踱步而來。
馬上坐着一個男人。
一身墨色錦袍,袖口和領口用金線繡着猙獰的蟒紋。他手裏握着一張還在微微顫動的玄鐵硬弓,面容隱在樹蔭的陰影裏,看不真切。
剩餘的幾個小嘍囉見老大死了,發了瘋似的舉刀衝向那個男人。
“找死。”
男人從馬背上抽出幾支羽箭,搭弓,滿弦。
嗖!嗖!嗖!
三箭連珠。
三個衝在最前面的土匪還沒跑出兩步,便捂着喉嚨倒下。箭箭封喉,乾淨利落得讓人頭皮發麻。
剩下的兩個土匪嚇破了膽,扔了刀轉身就要往林子裏鑽。
“留活口。”
男人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衣暗衛,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只聽兩聲慘叫,那兩個土匪已經被敲斷了腿骨,像死狗一樣拖了回來。
這是......官兵?
凌知微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因爲腳踝的傷,重新跌坐回去。
那匹黑馬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凌知微抬起頭,終於看清了男人的臉。
劍眉入鬢,鼻樑高挺,一雙瑞鳳眼狹長而冷冽,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近乎妖異的俊美。
謝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