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佳人半張餅
“軍爺,給口喫的吧。”
北疆。
定邊堡集市,唯一的一家酒樓裏。
兩個可憐楚楚的女子打着寒顫,苦苦哀求着:“行行好吧,軍爺,小女子姐妹二人已經三天沒喫飯了。”
李祐和幾個邊軍同袍緩緩放下了手裏筷子,看向了這對姐妹。
姐姐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妹妹才十三四歲。
天寒地凍。
滴水成冰。
姐妹二人卻只穿着一身單薄的衣衫,都已經破到露肉了。
細端詳。
妹妹年紀尚幼,小身子還沒有長開。
姐姐的容貌身段,卻不禁讓人眼前一亮。
好一個端莊秀美的女子。
她長着一張姣好的瓜子俏臉,身段修長又不失婀娜,身上的衣衫雖然破爛,卻難掩我見猶憐的柔美氣質。
說話時。
李祐和幾個邊軍同袍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嬌美姐姐破舊的棉衣領口處,一截異常白皙的脖頸上。
女子白生生的肌膚,瞧着甚是細嫩。
心中一動。
李祐頓時明白了過來。
想必這對姐妹落難之前,必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因爲出身窮苦人家的鄉野村姑,斷不會有如此嬌嫩的肌膚。
可這裏是連年戰亂的北疆。
王朝末年。
常年戰亂,民不聊生。
秩序早已崩塌。
再加上北虜時不時的犯境,曾經富足的大戶人家在亂兵,匪盜和北虜面前,也不過是一隻只待宰的羔羊罷了。
李祐看着這對落難姐妹,不禁幽幽的嘆了口氣。
“盛世醜女萬兩金,亂世佳人半張餅。”
生在這樣一個亂世裏,女子的美貌非但不是一種資本,反而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軍爺,給張餅子吧。”
爲了一口喫的,嬌美的姐姐還在苦苦哀求。
坐在李祐身旁的一個邊軍,別有深意的說道:“倒是不差你們一口喫的,不過也不能白給吧,你們拿甚麼來換?”
邊軍們一邊說着話,一邊用色眯眯的目光,不停的姐妹二人身上轉來轉去。
見此情景。
姐姐趕忙將妹妹護在身後,然後咬着牙道:“奴家姐妹二人,但求一餐溫飽,待我姐妹喫飽了,小女子任憑軍爺處置便是。”
“只是小妹年紀尚幼,請各位軍爺高抬貴手放過她吧。”
女子的軟語央求中。
幾個邊軍放肆的嬉笑了起來:“倒是個標緻的小美人。”
“可惜了。”
“爺幾個今日公務在身,不能與你共度良宵。”
“倒不如爺給你指點一條明路,如今這世道兵荒馬亂的,以你這般姿色想要活命,倒不如去鎮子上的窯子裏當個粉頭。”
“當個粉頭也好,做個流螢也罷,雖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卻總算衣食無憂,能保全你姐妹二人的性命。”
“到時候咱們弟兄幾人,必定會時常去光顧你。”
“如何?”
在幾個邊軍的調戲下,姿色不俗的姐姐終是不堪受辱,緊緊咬着乾裂的嘴脣,熱淚從眼角滾滾流出。
姐姐用手背抹了把眼淚,便帶着妹妹想要從飯莊離開。
就在此時。
李祐忽然伸出手,從桌子拿起自己喫剩的半張餅子,向着姐姐遞了過去。
“喫吧。”
姐妹二人轉過身,用錯愕的目光看着李祐。
姐姐趕忙道謝:“多謝這位軍爺。”
姐姐看了一眼妹妹,使了個眼色。
年紀尚幼的妹妹,也趕忙道謝:“多謝軍爺。”
衆目睽睽之下,姐姐接過半張餅子遞給了妹妹。
妹妹趕忙接過餅子,三兩口便吞了下去,還意猶未盡的嚥了口唾沫。
李祐看在眼中,又沉聲道:“小二,再拿幾張餅子,兩碗麪來。”
不多時。
小二將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麪連同幾張白麪餅子,一起端了上來。
李祐向着姐妹二人,又和藹道:“喫吧。”
在李祐的安撫下,感激不盡的姐妹二人趕忙接過食物,在一旁吃了起來。
此時和李祐同桌的幾個邊軍同袍,紛紛打趣了起來:“祐哥這是想女人了,到底是動了憐香惜玉的念頭。”
“呵呵呵。”
“這姐姐的相貌倒是不俗,不過太瘦了,個子太高,腰細,胯又窄,是個不好生養的,又幹不得重活。”
“偏偏還帶着小拖油瓶,這不就是個累贅麼?”
幾個邊軍一邊對姐妹二人品評着,一邊忍不住的搖頭。
時逢亂世。
人命如草芥。
在邊軍裏當差喫糧,俸祿本就十分微薄,也只餬口罷了。
風裏來,雨裏去。
大夥每天將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能苟且活着已是不易,娶妻生子不過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罷了。
尤其是這樣兩個弱女子,竟然還是買一送一,對於生活在北境的任何人來說,收留她們都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說話時。
幾個邊軍同袍,紛紛勸說了起來:“祐哥你發了善心,今天讓她們喫飽了。”
“可明天呢?”
所有人都心中明白,在如今這個年月裏,似這般嬌弱一對落難姐妹,最終的下場必定是極爲悽慘的。
或淪落風塵,又或是凍斃於風雪之中。
亂世人不如狗。
她們能落下個全屍,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若是運氣再差一些,遇到了北虜派出的“捉生隊”,還會淪爲兇殘異族眼中的“兩腳羊”,落得個死無全屍。
“哎。”
邊軍們嘆着氣,小聲議論着甚麼:“這姐妹二人,怕是很難熬得過這個冬天了。”
“是呀。”
衆同袍的議論紛紛中。
李祐只是不語,安靜的看着姐妹二人喫飽了,才低喝了一聲:“小二,結賬!”
片刻後。
街上。
喫飽了,喝足了。
李祐和幾個同袍牽着戰馬離開了酒樓,來到了鎮上的衛所衙門。
幾人在衙門前停下了腳步,爲首的李祐掀開外袍亮出了,向着衛兵亮出了一面漆黑的青銅腰牌。
腰牌上端端正正的,寫着幾個清晰的字跡。
“定邊第四衛斥候。”
“李祐。”
走進了衛所衙門。
交割了軍務。
當李祐牽着馬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寒風冰冷刺骨。
李祐緊了緊身上穿着的棉袍,向着數里外的家中走去,卻忽然停下了腳步,看向了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巷子。
身爲邊軍斥候,常年征戰養成的敏銳嗅覺,讓李祐警覺的握住了馬刀,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低喝。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