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聽錯了吧,這只是AI合成的底噪。”陸明川將溫牛奶遞給我,眼神溫柔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普通女人,或許就信了。
但我是一名AI聲音架構師。我清楚地知道,那段被系統標記爲“異常高頻摩擦”的聲軌裏,不僅有他極力壓抑的喘息,還有他那清冷高貴的資助人林清婉,用命令的口吻說:“把婚戒摘了,硌到我了。”
而此刻,那枚婚戒正安安穩穩地戴在他的無名指上,折射着刺眼的燈光。
......
“你聽錯了吧,這只是AI合成的底噪。”陸明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
他將那杯冒着熱氣的溫牛奶輕輕放在我的手邊,指骨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
這雙手曾爲我敲擊過無數行代碼,也曾在無數個深夜替我揉按痠痛的肩膀。
我盯着他無名指上那枚鉑金素圈。
戒痕處微微發紅,像是剛被粗暴地摘下又匆忙戴上,連邊緣的細小皮屑都沒來得及清理。
“底噪?”我扯了扯嘴角,沒有去碰那杯牛奶。
“明川,我做聲音模型八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20到200赫茲之間的低頻確實容易產生混疊,但這段音頻在第4分12秒時,出現了明顯的人聲高頻泛音。”
我點開電腦屏幕上的聲譜圖,鼠標光標停留在那個突兀的波峯上。
“這個頻率的咬字習慣,帶有極強的江浙口音特徵。”
陸明川的眼皮極其細微地跳動了一下。
他嘴角的弧度依然完美,但放在桌沿的左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
“念念,你最近爲了趕‘伴星’這個項目,太累了。”他繞到我身後,雙手搭上我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卻只覺得一陣反胃。
“這是給媽做的陪伴機器人,我當然會上心。”我剋制着躲開他觸碰的衝動。
“所以你拿我的聲音去跑測試模型?”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只是日常環境音採集。”我盯着屏幕上不斷跳動的音頻波紋。
“但我沒想到,AI會在深度學習你的日常軌跡時,自動抓取了你手機麥克風的後臺緩存。”
陸明川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機箱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那可能是前幾天在林總辦公室彙報工作時,錄進去的雜音。”他很快調整了呼吸,聲音重新變得平穩。
“林總對這次的投資很看重,要求也嚴格,難免會有一些摩擦。”
摩擦。
這個詞用得真是精妙。
我腦海裏再次迴盪起那句“把婚戒摘了,硌到我了”。
甚麼樣的彙報工作,需要摘掉婚戒?
甚麼樣的嚴格要求,會伴隨着那種黏膩而壓抑的喘息?
“是嗎。”我伸手關掉了音頻軟件,屏幕瞬間暗了下來,映出我蒼白的臉。
“那你彙報工作的時候,林總的脾氣還真是挺大的。”
陸明川繞回我面前,半蹲下身子,仰頭看着我。
他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裏,此刻寫滿了無奈和包容,彷彿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念念,林清婉是我們的貴人。”他嘆了口氣,握住我冰冷的手。
“當年如果不是她設立的專項獎學金,我根本讀不完大學,更別提現在能進她的公司做項目總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她只是個工作狂,性格強勢了一點。你別把職場上的事情,帶入到我們的生活裏來。”
我看着他這張臉,突然覺得十分滑稽。
他把軟飯硬喫說得如此清新脫俗,把背叛包裝成了職場霸凌。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林總”兩個字。
陸明川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
接起電話的那一瞬,他背脊下意識地挺直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總。”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種馴服的恭敬。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即便沒有開免提,在安靜的房間裏也格外清晰。
“半小時後到我公寓,那份底層邏輯的PPT我還要再過一遍。”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
“好的,我馬上過去。”陸明川沒有絲毫猶豫。
他掛斷電話,轉身去拿衣架上的大衣。
“非去不可嗎?”我看着他的背影,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發着燒,你剛纔說今晚會留下來陪我。”
陸明川穿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眉心微蹙,似乎對我的不懂事感到十分頭疼。
“念念,別鬧了。”他走過來,敷衍地碰了碰我的額頭。
“項目明天就要過會了,林總也是爲了我們好。等這單做成,我們在市中心的房子就能付首付了。”
他理了理領帶,動作利落而決絕。
“媽明天要過來,你別冷着臉,她心臟不好。”
伴隨着防盜門落鎖的咔噠聲,房間裏徹底陷入了死寂。
我看着那杯已經徹底冷掉的牛奶,表面結了一層皺巴巴的奶皮。
我拿起杯子,直接倒進了水槽裏。
轉身回到電腦前,我重新打開了那個被隱藏的加密文件夾。
作爲架構師,我不僅能聽到聲音。
我還能通過聲音的環境反射參數,建模出當時所在的空間大小、材質,甚至是兩人的物理距離。
屏幕上,一行行代碼飛速滾動。
最後,進度條停在100%。
系統給出的物理距離測算結果是:負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