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部門聚餐結束已經是晚上23點。

京城的冬天氣溫很低,到零下幾度。

阮梨腿腳不方便,出來的時候同事都開車走了。

她拿出手機叫網約車。

恰逢此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蔣總,這邊請。”

車門打開,車上下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阮梨凝神看過去。

走在首位的男人,最爲惹眼注意,身穿黑色西裝,白襯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大衣。

西裝襯得他個子挺拔雅緻,燈光下,那張臉輪廓分明俊美,清冷又矜貴,周身都是卓爾不羣的氣質。

她的前夫。

蔣聿。

再看到他那一刻,時間彷彿都按下了暫停鍵。

阮梨愣在了那裏,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身上已經痊癒的傷又在隱隱作痛。

離婚三年,她沒想過會是這樣的重逢。

蔣聿仍舊是清冷俊美,矜貴斯文。

而她爲了治療在監獄裏被打瘸的腿,喫太多激素藥,胖成了一百八。

那段狼狽不堪的婚姻裏,只有她遍體鱗傷。

手機嗡嗡地振動。

阮梨慢慢地回過神,是網約車到了。

她下臺階去上車,步伐,有些緩慢。

左腿有些,不對勁。

有點瘸。

也有點痛。

那一行人徑直走向酒店大堂,蔣聿的步子快而不亂,視線始終看着前方。

“蔣總,剛纔那個胖女人一直在看你。”

蔣聿步子一頓,抬眸看過去,眼神寂靜而具有壓迫感。

看到那道陌生的背影,走路姿勢有點怪異。

他收回視線,臉上淡漠。

“不認識。”

聲音不大不小,聲線是一貫的冷冽低沉。

阮梨聽到了。

她面色如常,唯獨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別說蔣聿了,她這次回國,就連爸爸都認不出來她了。

誰能想到,現在這個又瘸,又胖的她。

是當初京城阮家最明媚的二小姐,也是最具天賦的調香師?

其實,就算認出來也沒甚麼關係。

他已經再婚。

還有個三歲的兒子。

......

阮梨回到自己租的老破小,徹夜難眠。

耳畔總是迴響着男人冷沉的聲音,好像三年前就在昨天。

【如念只有我。】

【所以你去坐牢吧。】

渾渾噩噩裏,她又吃了一把藥,就這樣撐到了天明。

但蔣聿這個名字,還是一遍又一遍地將她的血肉之軀凌遲,好像在深夜裏,呼吸都是疼痛的。

一夜難眠。

阮梨第二天一大早,正準備收拾東西去上班,出門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阮小姐,老阮總的醫藥費已經欠費了,您這邊儘快過來繳費。”

阮梨眼皮跳了一下,坐地鐵跟着趕去醫院。

她只剩下最後的親人了。

她的父親。

當年她因爲捅傷了蔣聿的心上人,被判坐牢一年。

父親看她鋃鐺入獄,受到刺激之下,摔到了頭,中風偏癱。

在私人醫院一住就是幾年,這幾年父親在凌華的位置也被二叔和堂姐所取代,醫藥費也是公司那邊支出的。

她纔回來,堂姐他們就按耐不住了嗎?

要停了父親的醫藥費?

壓下思緒,她直接去繳費處。

“抱歉,這張卡也不能交易。”

阮梨臉色難看,她所有的卡都拿出來試了。

全部都停了。

“交不起讓後面的先交行不行!沒錢還來甚麼醫院?就在家等死唄。”

“死瘸子!耽誤我們大家的時間!”

身後是人羣忿忿不平的罵聲。

阮梨臉色很白,被後面的人粗魯地扯開。

一個趔趄。

她左腿疼得厲害,身體失去平衡,跌在地上,左腿鑽心的疼。

“阿聿,醫生都說了我的腿沒甚麼事,來醫院太浪費你的時間。”

一道柔軟細膩的嗓音,將阮梨的思緒拉了回來。

阮梨順着聲音看過去,視線久久都沒有移開。

纔回京城幾天,昨晚碰到蔣聿。

今天,又狹路相逢。

蔣聿身高腿長,燈光勾勒出他修長挺拔的身形,周身都浸着一股寒霧般的疏離感。

他面前是一個坐着輪椅的女人。

那是燒成灰阮梨不會忘記的人。

沈如念。

蔣聿捧在手掌心的白月光。

“以後別抱舟舟,他太重。”男人神色斂去。

“對你的腿不好。”

“好。”女人溫婉點頭,眉目間鋪開笑意。

阮梨眼睛被刺疼,她驀然驚醒,從地上爬起來快步離開大廳。

步子一快,就顯得她走路跛。

蔣聿視線淡淡一掃過去,凝住。

他剛纔就已經覺察到了這個走路跛的女人在看他。

又是昨晚那個女人?

視線裏,地上掉了一張銀行卡。

蔣聿聲音仍舊冷漠,叫住了已經擦肩而過的阮梨。

“等一下。”

阮梨步伐頓住,渾身發冷,長髮遮掩下的雙眼,滿是創傷和麻木。

她確信,蔣聿認不出來自己。

“你的卡。”

腳步聲貼近,一道陰影籠罩而來。

男人就站在她身後。

“謝謝。”她身體繃緊,轉過身,快速奪過那張卡。

只有一個字,喉嚨已經破碎不堪。

距離只有一步之遙,阮梨卻反而平靜了下來。

聲音......因爲沙啞而顯得陌生。

“我們認識?”蔣聿眉心多了一道摺痕,審視着她。

昨晚也是碰到她,她也在看他。

今天也是如此。

他眼底,漫出來刺骨的冷意,和斯文的外表截然不同。

阮梨垂着眸,手指尖繃緊,聲音也低。

“不認識。”

她感受到了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宛如凌厲的刀鋒。

他身上那股雨後茉莉花香氣,從空氣裏侵襲到她的胸腔。

近在咫尺。

就像是四年前,她纔出生七天的孩子宣佈搶救無效而死。

她還在坐月子。

他卻強行將她圈在懷裏,握住她的手逼她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溫柔,也強勢。

“阿聿,你們認識嗎?”柔軟的女聲打破了沉默。

蔣聿淡冷的目光從她身上移走,嗓音毫無溫度。

他推輪椅,往前走。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而已。”

男人放在輪椅上那雙手,皮膚冷白,手指也修長如玉十分好看。

手腕骨微微凸起,給人一種很沉穩的感覺。

這雙手。

曾經和她十指相扣。

曾經爲她撐傘,爲她擦眼淚。

慢慢地,阮梨漆黑的瞳孔爬滿了紅血絲。

那雙眼睛,猩紅得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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