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死了一個孩子

離開醫院,阮梨打車回阮宅。

公司敢停醫藥費,問題出在老宅這邊。

阮梨一到老宅,管家就領她進去。

客廳裏的空氣安靜得宛如死了一般。

“跪下!”

蒼老的冷喝聲傳來,與此同時,一個茶杯直接砸了過來。

阮梨的左腿一到冬天就鑽心似的疼,反應慢了半拍。

茶杯砸到她臉上,滿身狼狽。

額頭直接砸出淤青。

杯子應聲而碎。

阮梨沒有吭聲,直挺挺地站着。

奶奶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

“在國外被關了這麼多年,你還沒學乖?你還有臉回來?你忘了蔣家多恨你?”

“死了一個孩子,你就要我們整個阮家被你害死嗎?就因爲你捅了別人一刀,你知道不知道這些年,凌華集團損失了多少生意?處處被蔣氏針對!”

阮梨一陣恍惚,心底像是被撕扯出一個口子。

呼嘯的寒風往裏灌。

她冷得渾身發顫,身影也單薄成了一張紙。

彷彿,下一刻就要碎掉。

嘴脣抿得很緊很緊,就那麼,靜靜地凝視着一臉刻薄的老人。

她的奶奶,凌華集團的董事長。

老夫人冷冷地道,“當初要嫁的是你,要離婚的也是你。”

“你還回來幹甚麼?出去跪着。”

......

她恍惚,臉上黯然。

回來幹甚麼?

她也不想回來,把自己放逐在國外。

再也不想回到這座只有痛苦的地方,可是她是爲了父親回來的。

她生的孩子沒了,但生她的人還需要她。

膝蓋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已經入冬,前幾天都開始下雪了。

稀稀拉拉的下了好幾天。

雖說雪沒有鋪得很厚,但跪在雪地裏,只會讓阮梨的左腿傷勢加重。

膝蓋的冰冷劇痛,能緩解一下心裏的凌遲窒息。

她臉發胖,但是眉眼依舊是好看的,淡淡的眉,茶褐色的雙眼。

眼底,滿是濃濃的疲倦和蒼白。

奶奶最看重集團公司的利益,有這樣的懲罰,她不覺得奇怪。

包括......奶奶拿出來她心底最隱祕的傷來攻擊她。

她都不爲所動。

已經不會再痛了。

最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她爲喪子之痛,生不如死,肝膽俱碎。

抵不過,沈如唸的一滴血。

一跪就是五六個小時,阮梨起來的時候,腿更瘸了。

走路更緩慢,艱難。

阮梨臉色白如舊紙,全身上下都沒有溫度了,冷得和冰塊一般。

左腿堅持到了極致,機械的步伐一頓,她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摔下的瞬間,跌入了一個溫暖堅硬的懷抱裏。

天上的雪粒子,寒風,都被這個懷抱隔絕在外。

阮梨倒在他的臂彎裏,沒有掙扎,也沒有起身,只是靜靜地沉默着,宛如一尊石雕。

不會哭,也不會笑,沒有表情和情緒。

只剩下空洞。

身體慢慢地回溫,她借他的力量,慢慢爬起來。

左腿用力,她額頭上痛出了一層淋漓的冷汗。

“二哥?”

微弱的嗓音,被冷風吹送到男人耳畔。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僵硬,俊美無儔的臉上染上了一絲陰冷戾氣,格外的陰沉。

“讓你跪,你就跪?”

“跟我走!”男人黑色大衣上染出霜雪,身形挺拔雅緻。

阮梨深深看着裴凜。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裴凜也是凌華前身凌辰集團的繼承人,他父母車禍去世。

十二歲的裴凜就被她父親帶到了阮家,由父親撫養。

雖說沒有明面上訂婚,但是圈子裏的人知道,她以後是要和裴凜結婚的。

因爲凌辰和凌華合併了,凌華最大的股東就是裴凜。

兩家公司合併,利益糾葛很深。

但她嫁給蔣聿之後,裴凜不和堂姐聯姻,和阮家斷絕關係,脫離出去。

他現在還是神州藥業的創始人,一躍成爲京城的新貴。

“我揹你。”

男人嗓音低沉有力。

阮梨忍不住紅了眼睛,輕輕搖頭,“二哥,我可以自己走。”

“阮梨,我是你二哥。”

“你還要躲我到甚麼時候?”

他嗓音低沉緩慢,每個字都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二哥。

這兩個字,幾乎貫穿了阮梨二十年的生命。

阮梨咬脣,睫毛落了一下。

她好像想起了甚麼,僵冷的手指,一點點地攀上了他的手臂。

整個過程,動作緩慢,卻又堅定。

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下一刻,一雙寬厚溫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她看到男人手背凸顯蜿蜒的淡青色青筋。

男人的氣息,一寸寸的掃過來,炙熱又沉重。

“伯父的醫藥費我剛纔已經去繳過了,以後醫藥費由我來負責。”他攙扶着她,往外走。

阮梨頓了頓,心臟微顫,“可是二哥,這是奶奶的意思。”

他嘴角弧度柔和,臉上的戾氣卻沒有褪去。

他似笑非笑。

“有我在。”

“三年前的賬,我們慢慢地跟她算!”

她。

指的是老夫人。

裴凜自立門戶,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在京城這個圈子裏,他雷霆手段,又心狠手辣。

老夫人已經無法拿捏他。

聽到三年前......

阮梨面上暗淡了下來,整個人穿着深色的羽絨服,人又發胖,看着滿是病氣,活得很疲憊麻木。

18點過,天色就暗了。

夜色鋪開。

濃霧瀰漫。

阮梨坐上裴凜的車離開老宅,車子行駛在鋪滿落雪的環山公路上。

19點鐘,裴凜帶她去最常去的餐廳。

這是一家網紅餐廳。

裴凜還是很熟悉阮梨的口味,泰式小火鍋,酸辣的。

她喜歡酸的東西,喫甚麼都要放很多醋。

“把你放在凌華,我不放心。但你喜歡凌華,我放你回去。”

“想做甚麼就去做,天塌下來,二哥來頂。”

熱氣繚繞中,裴凜目光望着她,就和小時候一樣,彷彿還是那個爲她抵擋風雨的裴二哥。

也只有這一刻,裴凜滿身的陰鷙和鋒芒才化作了繾綣和溫軟。

給她夾菜。

給她加醋。

在別人面前那個陰沉暴虐的裴總,好像溫柔又體貼。

他一直都是這樣,從未變過。

阮梨知道很多人都怕他,因爲他喜怒無常,在阮家被收養的時候,就總是陰沉孤僻。

“多喫點。”裴凜眸子裏再無陰冷戾氣,只有晦暗的光輝,如水波盪漾。

她說,“二哥,我喫飽了。”

出獄之後,不......

應該說是,孩子沒了之後,她就胃口不太好了。

喫甚麼都喫不下去。

更別說在坐牢的那些日子了。

裴凜不是話多的人,又不愛笑,俊美的眉宇之間都是陰鬱,無形之中就有一股泰山崩裂的壓迫感。

裴凜甚麼都沒問,只是眼神熾熱,要把所有都融化。

他深深地看着她。

他也沒有問,爲甚麼明知道他把國外都快翻過來了。

她沒有回來。

飯後,他給她拎包,又來細心攙扶她。

他知道她腿疼。

阮梨這次沒有拒絕。

高大俊美的男人扶一個身材臃腫肥胖的女人往外走,這一幕,委實的不和諧。

但裴凜從容不迫,眉眼間視線都定格在她臉上。

暗處,有人拍下了他們的照片。

曝光。

【炸!京城新貴裴二爺拒婚凌華大小姐,深夜密會單身女性?】

【女方懷孕?兩人婚期將近?】

裴凜這些年已經成熟穩重,手段狠厲,凌華之前被蔣氏針對,全方面的打壓,幾乎抬不起頭。

裴凜爲報答恩情,力挽狂瀾,S伐鐵血。

不僅如此,還開創了屬於他自己的商業帝國。

神舟藥業。

關於裴二爺更多的,是他的桃色新聞。

他身邊的祕書都是男的,有多少名媛千金盯上了他。

這個消息爆開,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底下的評論不堪入目。

【這年都流行俊男配醜女了嗎?】

【這個女人也喫得太好了吧,放開裴二爺,讓我來。】

【據說是新入職凌華的,還是個瘸子呢。】

【我甘拜下風,手段太厲害了。】

【她到底有沒有懷孕啊?!】

看到照片的時候,阮梨正在醫院輸液,急診輸液區。

她是半夜發燒的,昨天跪太久,感冒了。

高燒,三十九度。

退燒藥都退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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