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族羣裏，二嬸轉發了一條心梗祕方。
我盯着手機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上輩子，我認認真真闢謠，寫幾百字科普，定期安排大家體檢，沒人理解我。
後來大伯冠心病我託關係找專家、安排牀位，術後每天去看三次。
換來的卻是堂哥帶着全家人堵在醫院門口拉橫幅，造謠網暴我拿回扣，害我失去工作抑鬱致死。
這輩子，誰愛信大師誰信。
我不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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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了整整三分鐘。
我睜開眼，屏幕上是家族羣99+的消息。
二嬸跟上輩子一樣，轉發了那條支架害人的文章。
這次，我把家族羣設成了免打擾，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閉上眼睛繼續睡。
二十分鐘後，手機又震了。
我媽單獨發消息過來：“知意，你二嬸轉的那個文章你看了沒？你大伯那個支架到底要不要裝？你給個意見。”
我回了兩個字：“隨便。”
我媽顯然不滿意：“甚麼叫隨便？你是醫生，你得給個準話。”
“媽，醫生也不能替病人做決定。大伯想裝就裝，不想裝就不裝。”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重要。”我打完這行字，把手機扔到一邊，起牀洗漱。
今天週一，還有三十個號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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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大伯沈建國查出冠脈三支病變，需要做心臟搭橋。
我花了一個月，託關係找了院裏最好的心外科主任，安排牀位、協調手術時間。術前還請了三天假，全程陪護。
手術很成功。術後第三天，大伯就能下牀走動了。主任查房時說恢復得非常好，再觀察一週就能出院。
結果當天晚上，二嬸在羣裏發了那條支架害人的文章。
大伯信了。
第二天一早，他趁着護士交班的空檔，偷偷辦了出院手續。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二嬸家的車上了。
我追到二嬸家，在門口站了四十分鐘，把術後用藥的重要性、擅自停藥的風險講了無數遍。
二嬸把我推出去：“你閉嘴吧！人家王大師治好了多少個比你大伯還嚴重的，你一個剛畢業幾年的小醫生懂甚麼？”
三叔在客廳裏幫腔：“知意啊，你是不是怕你大伯好了，顯得你們醫院沒本事？”
大姑打電話來勸我：“你大伯信那個，你就讓他去唄，省得你出力不討好。他那個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越勸越犟。”
我媽也在電話裏說：“行了行了，你一個當小輩的，少管長輩的事。人家大師是有真本事的，你二嬸的腰疼就是他治好的。”
“媽，腰疼和冠心病能一樣嗎？”
“有甚麼不一樣的？都是病，治好了就行。你這孩子就是太較真。”
我掛了電話，站在二嬸家門口，渾身發抖。
不是氣的，是怕的。
我是心內科醫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剛做完支架的病人擅自停藥意味着甚麼。
果然，半個月後，大伯再次心梗發作。
這次不是普通的發作，是支架內血栓形成，急性心肌梗死。
送到急診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黃金搶救時間。
我在搶救室裏跪了四十分鐘，做心肺復甦做得胳膊都快斷了。監護儀上的心電圖從室顫變成直線，反覆了三次。
最後一次除顫後，再也沒有了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