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醫院走廊抱着高燒的女兒湊不夠醫藥費時，媽媽幫了我。
她嘆了口氣：
“回家吧，安安還小，不能這樣受罪。”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回去後，我不再渴望母愛。
女兒也不再跟養妹的女兒爭外婆。
她把祖傳的玉鐲送給養妹，我和女兒連連誇讚。
在遊樂園看到她們祖孫三代其樂融融，我和女兒識趣地繞道走。
我們成了她最想要的懂事模樣。
可她卻紅了眼，哽咽着拉我的手：“婉兒，你現在怎麼連一句抱怨的話都不肯跟媽說了？”
“安安，你怎麼不讓外婆抱了，以前你可是最喜歡黏着外婆了？”
車停在門口，我抱着發着高燒的安安，我默默跟在母親身後。
推開那扇沉重的胡桃木大門，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讓我的腳步頓了一瞬。
玄關正上方，原來掛着全家五口全家福的位置，換成了一幅巨大的定製油畫。
油畫裏，母親穿着旗袍坐在太師椅上，溫柔地摟着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
那是童童，林嬌嬌的女兒。
林嬌嬌站在母親身後，一隻手搭在母親肩上，笑得端莊大方。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畫裏沒有我。
也沒有安安。
我盯着那幅畫看了兩秒。
視線往右移，院子裏安安兩年前親手種下的那叢月季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架豪華的粉色鞦韆，上面還掛着一塊小銅牌，刻着“童童的小天地”。
林嬌嬌不知道甚麼時候從樓上走下來了。
她穿着一件真絲睡裙，頭髮鬆鬆挽着，看到我的那一刻假裝大喫一驚。
“哎呀——”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圓。
“姐，你別誤會，這畫是畫師今天剛送來的。”
母親站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後腦勺上。
她在等。
等我像以前一樣紅着眼眶質問她憑甚麼。
等我歇斯底里地大鬧一場。
我收回視線，轉過身，對着林嬌嬌笑了笑。
“畫得挺好的，童童在畫裏真可愛。”
說完我抱着安安繞過那幅油畫，徑直往樓梯走。
“姐你住哪間？”林嬌嬌追了兩步問。
“客房就行。”
我頭都沒回。
林嬌嬌準備好的臺詞卡在嗓子眼裏，上不來下不去。
她轉頭去看母親。
母親站在原地沒動。
她盯着我的背影，嘴張了張，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我走上二樓，拐進最角落那間朝北的客房，關上了門。
安安在牀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我：“媽媽，這是哪？”
“一個臨時住的地方。”
“我們能住多久？”
“等你病好了，我們就走。”
安安“嗯”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我坐在牀邊，把她踢掉的被子重新蓋好。
窗外是林家精心修剪的花園，月光照在童童的粉色鞦韆上。
我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