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砸門聲驚醒的。
“林秀芝,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做飯!”
王桂香在院子裏扯着嗓子嚎。
我坐起身,渾身痠痛得像散了架。
昨晚沒蓋被子,硬生生凍了一宿,頭重腳輕。
我推開門,冷風直往領口裏灌。
“娘,我頭暈,起不來。”
“少給我裝死!”
王桂香把一把掃帚扔到我腳邊。
“曼珍懷着身孕呢,聞不得油煙味!”
我猛地抬起頭。
懷着身孕?
前世,宋曼珍也是這個時候爆出懷孕的。
但那是周衛東的大哥死了快兩年後了。
周衛東當時對外的說法,那是他大哥留下的遺腹子。
村裏人雖然覺得時間對不上,但礙於周家的名聲,也沒人深究。
如今想來,那根本就是周衛東的種。
“嫂子懷孕了?”
我盯着王桂香的眼睛。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對,是你大哥留下的根!”
“大哥都走兩年了。”
我輕飄飄地扔下一句。
王桂香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個喪門星胡咧咧甚麼!”
她衝過來,揚手就要打我。
“大夫說了,曼珍這是懷的哪吒,要在肚子裏待三年!”
這套鬼話,前世她也說過。
我當時氣得大罵她不要臉,結果被周衛東扇掉了半顆牙。
“娘說得對。”
我沒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是大哥的根,那可是咱們周家的大喜事。”
王桂香舉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她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你......你不鬧?”
“我鬧甚麼?”
我彎腰撿起掃帚。
“我這就去做飯,給嫂子補補身子。”
王桂香狐疑地盯着我的背影,半天沒說出話來。
進了廚房,我往鍋裏添了水。
竈膛裏的火光映着我的臉,滾燙。
我的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這是發高燒的症狀。
但我不能倒下。
我得熬到臘月二十八。
那天,我大哥會開着拖拉機來鎮上送年貨。
“弟妹。”
宋曼珍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廚房門口。
她穿着周衛東那件寬大的軍大衣,越發顯得嬌小可憐。
“娘說你病了?”
“一點風寒,不礙事。”
我往竈膛裏添了一把柴。
“真是對不住,我這身子不爭氣,還得連累你伺候我。”
她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
“嫂子說哪裏話,都是一家人。”
我轉過身,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這幾個月,嫂子沒少受累吧?”
宋曼珍的臉色變了變。
“弟妹這話是甚麼意思?”
“沒甚麼,就是覺得大哥在天之靈,一定會保佑這個孩子的。”
我特意咬重了“大哥”兩個字。
宋曼珍咬着下脣,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秀芝!”
周衛東大步走進廚房,一把將宋曼珍護在身後。
“你又在欺負嫂子!”
“我只是在關心嫂子的身體。”
“用不着你假好心!”
周衛東惡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
“我警告你,嫂子肚子裏可是我們周家的長孫!”
“要是出了半點差池,我要你的命!”
我看着他那副護食的惡犬模樣,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前世我怎麼會瞎了眼,看上這種畜生。
“衛東,你別怪弟妹,都是我不好......”
宋曼珍又開始抽泣,順勢倒在周衛東懷裏。
“嫂子你別哭,仔細傷了身子。”
周衛東心疼得聲音都放柔了。
他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立刻變得冰冷。
“還愣着幹甚麼,還不快把雞蛋羹端過去!”
我端起碗,手指被滾燙的碗壁燙得發紅。
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走到院子裏時,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我腳下一個踉蹌,連人帶碗摔在雪地裏。
滾燙的雞蛋羹灑了一手,燙出了一片水泡。
“你眼瞎了嗎!”
周衛東衝出來,一腳踹在我的小腿上。
“連個碗都端不住,你還能幹點甚麼!”
我趴在雪地裏,小腿傳來鑽心的劇痛。
“衛東,算了吧,弟妹也不是故意的。”
宋曼珍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也是我沒福氣,喫不上這口雞蛋羹。”
王桂香聞聲從屋裏跑出來。
“好你個林秀芝,你就是故意糟蹋東西!”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你去給曼珍跪下賠罪!”
頭皮彷彿要被撕裂,我咬緊了牙關。
“我不跪。”
“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