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侯府宴席

中秋剛過,永寧侯府的雕花月兒燈還未撤下。

沈硯舟同一行人自迴廊而過,恰好瞧見阮家二姑娘從花廳裏出來。

她身後跟的是永寧侯夫人的貼身女使,那女使手裏捧着個湯婆子,正同阮明珠說着這甚麼。

衆人不免想到半月前那樁事。

花燈會上,阮明珠爲救宋平宣身受重傷,而宋平宣卻護着雲家姑娘施施然離去。

阮明珠和宋平宣二人有婚約在身,這原也不是甚麼大事,姑娘捨命救下未婚夫婿,要真論起來,還得稱她真心一片,斥宋平宣薄情寡幸。

可關節就在這個雲央如身上。

與阮明珠的婚約是宋老太太做主敲定的,可在這之前,宋平宣母親是有意讓雲央如給她做兒媳婦的。

聽說庚帖與信物都換了,若非她病故,這婚事也就成了。

這些年宋平宣待一直阮明珠不冷不淡,偏阮明珠一心向他。

不知多少人笑她癡心妄想一廂情願,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

“如今不過秋日,阮二姑娘便用上湯婆子了?”有人唏噓道:“可見是傷的不輕。”

那女使將人送至小門處,不知同阮明珠說着些甚麼。

衆人只能瞧見姑娘側臉,膚白髮濃,姿容秀美,言語間髮髻步搖輕晃,薄光瀲灩。

阮明珠微微垂眸,“姨母說的我都省的,我本意也是如此,等風波過了便同宋平宣退親。”

那女使又溫聲寬慰了阮明珠兩句:“姑娘如今傷勢還未好全,千萬顧忌着身體,宴席上若有不長眼的衝撞姑娘,告知夫人就是,夫人會爲姑娘撐腰的。”

聽了那女使的話,阮明珠這才露了笑顏:“我都省的,勞煩姐姐轉告姨母,不必爲我掛心。”

說罷她接過湯婆子,提着裙襬過了小門。

沈硯舟立在廊上,狀似不經意的瞧了阮明珠一眼,可這一眼卻從姑娘鬢髮上的珊瑚珠子流連至消失在角門處的蓮花紋裙襬。

“阮二姑娘如此美貌,怎的宋世子也不憐惜些?”

“宋世子心中藏着旁人,即便是阮二姑娘貌似嫦娥,也入不了宋世子的心!”

衆人原小聲議論着,忽的想起立在最前頭的沈硯舟。

無他,只因他們口中那不懂憐香惜玉的濟寧侯府世子宋平宣,乃是沈硯舟的表弟。

英國公府沈氏門第顯貴,沈硯舟姑母更是當今皇后,因着這層關係,濟寧侯府在京中也多一層倚仗。

衆人都以爲沈硯舟會因爲他們方纔的議論面露不悅,誰料他自始至終面上神情淡漠的彷彿並不識得宋平宣是何人一般。

衆人不由咂舌,心道不虧是半隻腳踏進佛門的人,無悲無喜,無慾無求。

沈硯舟一心向佛,人盡皆知,一天十二個時辰,要在佛堂裏跪上三個時辰,說來也奇怪,他出身顯貴,又年少入仕,前途更是無量,說是天之驕子也不爲過。

也不知他日日求神拜佛,求的到底是甚麼。

衆人心中正納罕,卻見永寧侯府世子陸時意匆匆朝這邊跑來:“硯舟!”

瞥見沈硯舟身後衆人,陸時意欲言又止,衆人心領神會,各自找了由頭離開。

“可瞧見我家二妹妹了?”陸時意急着追問。

聽見問起阮明珠,沈硯舟眉眼這才微動了下,“可是出了甚麼事?”

陸時意也沒想瞞他,略帶怨念的看了眼沈硯舟:“還不是因爲上次燈會的事,我本意是想讓明珠避開宋平宣的,誰料那宋平宣居然朝蘭香閣去了!”

蘭香閣是女眷席面,宋平宣是奔着阮明珠去的。

沈硯舟神情倏的冷淡下來,垂在廣袖下的手緩緩收緊,只是他一向隱忍慣了,此刻面上卻還鎮定,甚至還能順着陸時意的話繼續道:“那不是正好,他二人早有婚約,未婚夫妻見面也是常事。”

“你是瘋了不成?”陸時意跟看鬼似的看着他:“那宋平宣那般欺辱我家二妹妹,你還想讓我二妹妹嫁給他不成?”

“他與他那表妹雲央如糾纏不清先不說,且說花燈會上棄我家明珠於不顧的事,他宋平宣是忘了我家明珠是如何受的傷嗎?”陸時意咬牙切齒:“好你個沈仲卿!算是我看錯了你!你跟你那表弟一樣,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面對陸時意的指責,沈硯舟卻只抓住他想聽的那句:“你是說,阮家有意退親嗎?”

陸時意斜睨他一眼:“是又如何?兒女婚事本就講個你情我願,如今我二妹妹不願意嫁了,自當退親!”

沈硯舟聞言,只覺擁堵在胸膛多日的濁氣頃刻退散,瑟瑟風聲裏,郎君衣袂翩躚,濃墨似的眸子驟然迸發出一絲光亮,他抓住陸時意的胳膊,指尖都在細細的顫抖着,像是畏懼着甚麼,又抑或是喜極。

陸時意只覺茫然:“仲卿,你是傻了不成?”

他撥開沈硯舟的手,“我還得去尋明珠,你切莫攔我!”

陸時意抬步欲走,卻又小廝匆忙尋來,他面色張皇:“世子!二姑娘在蘭香閣叫宋平宣給堵上了!”

“這個王八蛋!”陸時意罵了聲,抬步便要往蘭香閣去,誰料沈硯舟的腳步卻先他一步,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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