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姜瑟瑟是上京城裏最離經叛道的女子。她仗着父兄戰死留下的功勳,縱馬長街,鞭笞權貴,名聲早已壞透,無人敢上門提親。

直到那場震驚朝野的北郊匪患。

她與謝家那位不近女色的世子謝危樓,一同落入流寇手中。

在那處暗無天日的廢棄地窖裏,他們被鎖在一起,整整七日。

第一日,流寇用沾了鹽水的皮鞭審訊,謝危樓將她護在身下,後背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染透了白衣。

第二日,正值冬至,流寇將他們扔進刺骨的水牢。是謝危樓用雙臂將她託舉出水面,自己在冰水裏泡了一夜,幾乎廢了雙腿。

第三日,那羣亡命之徒爲了取樂,竟剝去了他們的外衫,將兩人關進透風的冰窖。

極寒交迫中,謝危樓意識模糊,卻依舊死死守着禮教防線:“瑟瑟,別怕。若非你願,我謝危樓便是凍死,也絕不辱你清白。”

可寒氣入骨,眼看他氣息奄奄,姜瑟瑟哭着解開最後一層羅裙,用體溫貼上去:“謝危樓,是我把你拉下神壇的,你要恨就恨我吧。”

他們在生死一線中肌膚相親,爲了活命,不得不相擁取暖,做盡了親密之事。

七日後,巡防營攻破賊窩。

雖獲救了,可關於姜瑟瑟的流言蜚語,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上京。

市井傳聞,那姜瑟瑟不知廉恥,爲了苟活,在那地窖裏赤身裸體,不知勾引了多少男人,早已是殘花敗柳。

謝危樓回府後,立刻拖着病體在謝家祠堂長跪不起,直言:“瑟瑟是爲了救我才毀了名節,那幾日只有我與她,我要娶她!”

可沒人信,世人都說那是謝世子仁義,被那妖女賴上了。

滿城風雨中,謝危樓當衆將一枚象徵主母權力的玉扳指,套在了姜瑟瑟手上:“瑟瑟,嫁給我。此生我護你周全,絕不讓人再輕賤你分毫。”

姜瑟瑟紅着眼,信了他這一世諾言。

然而謝家乃百年望族,規矩森嚴。謝氏族老放話,若想娶這等聲名狼藉的女子,需過家法三關。

之後的兩年,謝危樓幾乎把命搭進去。

第一年,族老反對,他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高燒不退。

第二年,宗親聯名上書,他自請三十廷杖,被打得兩月下不了牀。

到了第三年,眼看又要到宗族議事之期,姜瑟瑟再也坐不住了。

她策馬狂奔至謝家老宅。

三年了,這顆心早就爛在了謝危樓身上。

她想好了,這次她要告訴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頭子,她可以爲了謝危樓去學《女戒》,學那些繁文縟節。如果還不行,只要兩人心意相通,這高門主母的位置,她不要也罷!

可當她提着裙襬,氣喘吁吁衝到謝家正堂外時,卻聽不到半點爭執聲。

屋內只有謝老夫人摔碎茶盞的脆響。

“謝危樓,這都三年了,你究竟在鬧甚麼!”

“那姜瑟瑟是甚麼東西?在賊窩裏待了七天,名節盡毀的破鞋!你非要娶她,究竟是想噁心誰?”

“就因爲三年前我們攔着不讓你娶崔婉儀,你便要領這麼個禍害進門?你一次次拿姜瑟瑟逼我們,甚至自殘受刑,不就是想逼我們鬆口,覺得比起姜瑟瑟,那崔婉儀也是能接受的嗎?!”

這一刻,門外的姜瑟瑟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甚麼意思?

謝危樓在利用她?

崔婉儀......又是誰?

屋內,一片死寂後,傳出男人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

“祖母明鑑。”

謝危樓沒否認,反而淡然跪下:“孫兒的確是在逼您。”

“婉儀出身清河崔氏,溫婉賢淑,堪配宗婦。只因兩家政見不合,你們便棒打鴛鴦,還揚言除了崔家女,誰都能進謝家門。”

他輕笑一聲,涼薄至極:“好啊,那我便找個全京城最不堪的。如今三年已過,祖母覺得,是讓那個蕩婦姜瑟瑟進門敗壞門風好,還是同意婉儀進門好?”

“混賬!”

謝家老爺子氣得將手中那串紫檀佛珠狠狠砸了過去。

謝危樓不避不讓,“啪”的一聲,佛珠砸在他額角,鮮血順着冷白的臉頰流下。

他卻渾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孫兒還是那句話,要想讓我把姜瑟瑟那門親事退了,就請八抬大轎,迎婉儀入府!”

正堂內亂作一團。

門外的姜瑟瑟,卻覺渾身力氣被抽乾。

她想衝進去質問,想撕碎他那張虛僞的臉,可雙腳卻像灌了鉛。

原來她這三年的飛蛾撲火,不過是謝危樓爲了迎娶心上人,特意豎起的一個靶子。

這就是個笑話!

她雙目赤紅,死死扣着窗欞,指甲斷裂在木縫裏。

謝府門外,謝危樓那輛標誌性的青蓋馬車正停在路邊。姜瑟瑟衝過去,拔出腰間的馬鞭,瘋了般抽打在車轅上。

車伕嚇得魂飛魄散:“姜姑娘!您這是做甚麼!這可是世子的車駕!”

姜瑟瑟一鞭子甩過去,逼退車伕,眼神兇狠如狼:“我問你,跟了謝危樓幾年了?”

“十,十年了......”

“崔婉儀是誰?”

車伕臉色瞬間煞白,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姜瑟瑟手中長鞭猛地絞住他的脖子,聲音顫抖卻狠厲:“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否則,我今日便血洗了這謝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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