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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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傳薇扶着牆,一步一步挪到白家公館門口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硃紅的大門上,竟掛着兩盞慘白的燈籠,風一吹,那燈籠晃悠悠地蕩着。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方纔那點支撐着她的力氣,瞬間土崩瓦解。

她瘋了一般推開虛掩的大門,衝了進去。

靈堂就設在正廳,黑白的輓聯垂着,香燭燃着嫋嫋的青煙。

牆上掛着的,是父母的遺照。

照片裏的母親,眉眼溫柔,卻瘦得脫了形。

父親站在旁邊,鬢角的白髮刺眼得很,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

“爸......媽......”

白傳薇的聲音卡在喉嚨裏,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

她踉蹌着撲過去,卻被守靈的親戚攔住。

“你是誰?這裏是白家靈堂,外人不能亂闖!”

她哭着嘶吼,聲音嘶啞得不像樣。

“我是傳薇啊!我是白傳薇!”

“我是他們的女兒啊!”

衆人愣了愣,這纔打量起眼前這個女人。

皮膚黝黑粗糙,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手上滿是老繭和凍瘡,哪裏還有半分當年那個嬌俏的上海小姐的影子?

直到有人認出她手腕上那隻祖傳的銀鐲子,才驚呼出聲。

“是......是傳薇?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這話剛落,堂屋角落猛地站起來一個人。

是大伯!

他拄着柺杖,臉色鐵青,幾步衝到白傳薇面前,二話不說,一個響亮的巴掌就甩在了她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又刺耳。

白傳薇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瞬間滲出血絲,卻連躲都沒躲。

大伯氣得渾身發抖,柺杖狠狠砸在地上,聲音裏帶着泣血的控訴。

“你這個不孝女!”

“你知道你父母等了你多久嗎?你媽思念你成疾,躺倒在牀的時候,嘴裏喊的都是你的名字!你爸一邊照顧她,一邊天天去郵局等你的信,最後累得吐血,倒在櫃檯前就沒再醒過來!”

他指着靈堂中央的一個木匣子,聲音顫巍巍的。

“這裏面,全是你爸媽寫給你的信!你媽走之前,親手把最後一封信塞給我,讓我一定寄出去!信一個多月前就寄到邊疆了,你爲甚麼不回來?!”

信?

白傳薇渾身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她在邊疆六年,別說父母的信,就連她自己寄出去的那些信,也大多石沉大海。

她一直以爲是邊疆通訊不便,可現在......

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出來。

是葉知謹。

是他,一定是他!

他扣下了她的信,也扣下了父母寄來的信!

他就是要讓她困在邊疆,讓她連父母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啊~”

白傳薇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

她跪倒在父母的遺照前,額頭狠狠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額角滲出血跡,嘴裏反覆念着。

“爸,媽,對不起......是女兒不孝......是我傻......是我錯了......我不該愛上葉知謹…..”

在場的人看着她這副模樣,無不心酸,先前的責備,也都化作了一聲嘆息。

處理完父母的後事,已是深夜。

白傳薇一個人走在黃浦江邊,江風捲着溼氣,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父母不在了,她的家,徹底沒了。

葉知謹的背叛,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割着她的骨頭,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累。

心灰意冷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着幾分不確定。

“......是傳薇嗎?”

白傳薇僵住,緩緩轉過身。

路燈下,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是父親生前的至交好友,張叔。

張叔看着她,眼眶瞬間紅了,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粗糙的手,聲音哽咽。

“好孩子,你怎麼瘦成這樣了......你爸生前最惦記的就是你,他知道你在邊疆受苦,託我動用所有關係,一定要把你調回來,手續都快辦好了......”

白傳薇看着他,眼淚又掉了下來,卻輕輕搖了搖頭。

“張叔,謝謝你。我......我現在不想回來了。”

這裏滿是她的執念和傷痛,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徹底垮掉。

張叔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她的選擇,從懷裏掏出兩樣東西。

一張船票,和一張銀行卡。

他把船票遞給她,指腹摩挲着那張泛黃的紙。

“你爸也說,怕你不願意留在上海。”

“這是去美國的船票,七天後出發。你爸早就替你備好了後路,他說,要是在這邊待得不開心,就去外面看看,總有容身之處。”

他又把銀行卡塞到她手裏,聲音溫柔。

“這卡里的錢,是你爸留給你的,足夠你在那邊重新開始。傳薇,別太苦了自己。”

白傳薇攥着船票和銀行卡,指尖傳來紙張和卡片的冰涼觸感,心裏卻像是被甚麼燙了一下。

原來,這世上真正疼她的人,從來都在等她回頭。

她看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看着遠處燈火通明的外灘。

眼底的絕望裏,終於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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