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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梟把我安置在城西貧民窟的一間漏風土屋裏。
左鄰是個瘸腿老漢,右舍是帶着三個孩子的寡婦。
夜裏寒氣刺骨。
我看不下去,翻出縫紉包,撿了些別人扔掉的邊角碎布。
三剪刀下去,拼出一件收腰束口的夾層短襖。
寡婦抱着孩子試穿,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姑娘,這比我穿過最好的衣裳都暖和!”
消息傳得快。
第二天一早,半條街的人都蹲在我門口,懷裏抱着一堆爛布。
我來者不拒,一件件地改。
把單層改成夾層,把敞口改成束口,把漏風的領子翻成立領。
不到三天,整條街的人都穿上了合身的保暖衣裳。
但這安寧只持續了兩天。
那天我正在給瘸腿老漢改袖口,街口突然傳來馬蹄聲。
沈嬌嬌騎着一匹棗紅大馬衝進來,說是要練舞腿功。
馬蹄直接踩翻了街口的布料攤子。
那是城西所有窮人賴以過冬的最後一批碎布,被踩進泥裏,全毀了。
攤主是個老婆婆,撲上去護布料,被馬尾巴甩翻在地。
沈嬌嬌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勒住馬,朝圍過來的人羣揚起下巴。
“都讓開!本小姐明日要在祭天高臺上跳飛天反弓大劈叉!”
“這可是能祈福蒼生的神舞,你們這些賤民應該感恩戴德!”
我蹲在牆根底下,低着頭。
飛天反弓大劈叉。
就是先倒立,再猛地把兩條腿往兩邊劈成一百八十度。
穿着那件開襠蕾絲裙做這個動作。
我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那個粉色蕾絲花邊,會在所有人的視線裏怒放。
當着皇帝、文武百官和各國使節的面。
我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不住地抖動,拼命壓抑着笑聲。
養母的手伸得更長。
她花重金買通了全城的布行,下了一道死命令。
祭天大典之前,任何裁縫不得私接活計,誰敢動一根針,就砸誰的鋪子。
城西的窮人們連補個破洞都找不到人了。
更過分的是,隔壁巷子一個小丫頭,在侯府後門撿了一小塊碎布頭。
被兩個侯府家丁逮住,當街扒了外衣,用鞭子抽得滿背是血。
“侯府的東西也是你這種髒胚子配碰的?”
小丫頭光着膀子縮在牆角哭,渾身抖個不停。
我衝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兩個家丁還要動手,我抄起地上的草繩和碎布,在小丫頭身上扎出一件束身短褂。
針腳走得又快又狠。
家丁看愣了,圍觀的窮人也看愣了。
“滾。”我盯着兩個家丁,手裏的彎針正對着他們的眼珠子。
他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當天夜裏,裴梟出現在我門口。
他靠着門框,拿出一道織造局的公文。
“祭天用的龍旗在運送途中被大風撕裂,織造局要在明天之前找人修補。”
“補不好,整條街的匠戶連坐問斬。”
我接過公文,手指發涼。
“你想讓我去?”
“你縫的那些衣裳我都看了。”
裴梟的語氣平淡,“你的針法,能把人皮縫得天衣無縫,一面破旗,不在話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補好了龍旗,我有辦法把你帶進祭天大典的後臺。”
後臺。
沈嬌嬌換衣服的地方。
我攥緊了公文。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