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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晴在我們家住了下來。
過渡期從"找到工作就走",悄悄變成了半年、八個月、一年。
她在一家公關公司找到了實習,月薪三千出頭,還沒有轉正。
錢阿姨每個月給她打錢,不多,夠用。
我從沒說過"你甚麼時候搬走"。
一次都沒有。
但林晴有一種特別的能力——
她能把我家所有的付出,轉化成她自己的功勞。
比如我花一個下午研究了一道菜,做出來林行遠說好喫,林晴就會加一句:"對啊,我昨晚發給嫂子的那個教程挺好用的吧?"
事實上,我沒收到過任何教程。
又比如,我提前聯繫了物業把樓道的燈換了,第二天錢阿姨打來電話,說聽晴晴說樓道燈換了,晴晴真細心。
我拿着手機站了五秒。
最離譜的一次,是我爸來我家,帶了一箱老家的土蜂蜜。
林晴看了一眼,說:"陳叔叔真客氣,我正好缺蜂蜜。"
然後抱走了一半。
我站在那兒,看着她抱走那幾瓶蜂蜜,想起我爸裝箱時的樣子——
他腰不好,彎下去的時候會倒吸一口氣,但他一聲不吭,把每一瓶都用舊報紙仔細裹好。
那箱蜂蜜,他裝了四十分鐘。
我甚麼都沒說。
轉身把剩下的鎖進了儲藏室。
林行遠後來問我:晴晴說蜂蜜只剩幾瓶了,是不是你拿去送人了?
我沒回答。
只是在心裏記了件事,半箱蜂蜜,我爸裝了四十分鐘。
然後把儲藏室的鑰匙收好,沒再提這件事。
婚後第三年,春天。
家裏開始不對勁。
林行遠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有時候我半夜醒來,摸到旁邊是涼的。
不是出軌。
我觀察了很久,確認不是。
他只是在外面待着不想回來。
後來有一次他喝了點酒,回來坐在沙發上,說了一句讓我記了很久的話——
"柔柔,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家壓力太大了。"
我坐到他旁邊。
"甚麼壓力?"
"媽說......"他停頓了一下,"媽說咱們兩個人,合適是合適,就是......總覺得少點甚麼。"
我看着他。
"她說甚麼少點甚麼?"
他沒接話,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
我明白了。
錢阿姨說"少點甚麼",翻譯過來就是:少點資源,少點背景,少點能讓林行遠借力的東西。
我在她眼裏,從第一天起就是一道填不滿的缺口。
那天晚上,我沒睡。
盯着天花板,把這三年過了一遍。
我辭掉的工作,我畫的每一張設計圖,我爸裝箱時彎腰的樣子。
然後我拿出手機,給我爸發了條消息。
"爸,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我想聊聊。"
我爸三秒回覆。
"好,你說。"
這裏我需要先解釋一下"那件事"是甚麼。
我爸叫陳國樑,做了三十年實業,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退休老頭,走在街上沒人多看一眼。
但他有個習慣:但凡女兒看上了誰,他就先去查對方的家底。
不是干涉,是"知己知彼"。
他查完林行遠的家底,沉默了三天,然後跟我說:
"閨女,那公司的股權結構有點亂,有一筆資金的來源我沒看明白。"
我當時在談戀愛,沒心思聽這些,說爸你別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他沒再說,只說了一句:
"那爸幫你看着點。"
後來他悄悄以一個殼公司的名義,入股了林行遠所在公司的一個上游供應商,持股比例不多,但那條供應鏈是命脈。
我當時愣了很久。
問他:你買那個幹嘛?
他說:閨女,爸不懂愛情,但爸懂一件事——你得有退路。
我把這件事鎖在心裏,壓了兩年,從沒跟任何人說過。
包括林行遠。
直到那天晚上,我給他發了消息。
"爸,我想聊聊那件事。"
他秒回:好,你說。
我打了一行字,盯着看了很久,發出去:
"那條供應鏈,現在甚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