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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法學院畢業那年,她放棄了西班牙國際刑事法院的實習機會,拒絕了紐約律所開出的百萬年薪。
只因爲宴沈秋一個電話;“回來,我需要你,當我的助理,通過考覈就結婚好嗎?”
於是她回國,層層選拔以第一名的成績成爲何岑的助理律師。
何岑,業界公認的訴訟聖手。
而這一跟,就是六年。
她把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他。
可六年裏,六次專業考覈,她都輸了!
第一次,是一樁金額達二十億的股權糾紛案。
她準備了整整兩個月,在堆積如山的財務憑證裏,找到了對方僞造公章的關鍵證據。
可開庭前夜,何岑發燒了,她連夜往返三千公里去照顧他,回到所裏時,案子已經被別人接手。
第二次,她和六個國家的律師團隊開了三十多場電話會,把反壟斷申報材料寫到了四百多頁。
申報當天,何岑跟團隊提前換了場地,卻沒通知她。
她在會議室等了四十分鐘,最終被告知換人。
無數次。
都是這樣。
她去找何岑,想問清楚到底爲甚麼總是發生這種事故?
辦公室的門虛掩着。裏面傳來爭執聲。
“這次合夥人的名額,你要給蘇綿綿?一個獨立出庭都沒超過十次的人?姜琳那六次考覈是怎麼回事,你真當我不知道?”
門外的姜琳腳步頓住了。
“我是團隊負責人,我的評定只會公平公正。”
王程幾乎是咬着牙說的:“你第一次把姜琳支走,把那宗股權案留給蘇綿綿。姜琳跑了幾千公里,回來案子沒了,還被你在會上點名批評。你不知道嗎?”
“王主任安排了,我不好駁面子。況且那個案子蘇綿綿確實拿下來了,雖然對方要上訴,但總體可控。姜琳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那第二次呢?那個反壟斷專家是蘇綿綿的導師,臨時要來觀摩,所以你就把姜琳換下來?她是那申報的第一助,她做了全部的材料!”
何岑語氣不耐。
“專家時間緊張,姜琳的配合度確實不如蘇綿綿熟練。一宗申報的成敗比一個人的資歷重要。”
姜琳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好,那第三次呢?那個家屬來鬧事,你明知道是蘇綿綿攛掇的,是她怕姜琳在法律援助上出風頭,搶了她的晉升名額。司法局的質詢會上你卻一句話都沒有替姜琳說!”
“家屬不懂法,情緒激動可以理解。姜琳沒有完整記錄每一次當事人溝通,確實違反了律所流程。這點上,蘇綿綿提醒家屬走正規投訴渠道沒有錯。”
姜琳的心像是被針扎一般地疼。
疼得她難以呼吸。
六次機會被毀,職業生涯幾乎斷送。
可在何岑嘴裏,一切都沒有蘇綿綿重要。
王程的聲音帶上了諷刺:“你偏愛蘇綿綿無可厚非可爲了她,你連最基本的公正都不要了,沈大律師,你到底把姜琳當甚麼?”
何岑沉吟片刻,語氣裏還是沒有絲毫愧疚。
“姜琳是我手下最好的律師之一,我也決定在年底考覈後推薦她參與全國高級律師的評選。但蘇綿綿不一樣,我不能讓人說蘇總的女兒在我手下受了委屈。”
“呵,那如果姜琳知道這一切呢?你覺得她還會願意留在你手下嗎?”
“她不會知道的。她放棄了西班牙的機會只爲跟我,怎麼會輕易離開?”
原來他都知道。
知道她放棄了甚麼纔回國,知道她這幾年受了多少委屈。
更是在她失去孩子的時候,只說了那樣一句不冷不淡的話。
那天下着雨。
她從醫院出來,小腹還在隱隱作痛。孩子三個月了沒有保住。
流產那天,她一個人在醫院。
手術前要簽字,護士問她家屬在不在。護士又問那要不要打電話通知一下。她想了想還是撥了何岑的號碼。
打了十幾通沒有人接。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下午蘇綿綿的爸爸臨時要來所裏參觀。何岑全程陪同應酬周到。
而何岑都沒去病房看過她,似乎失去了一個孩子他一點都不傷心。
他只是說:“姜琳,就算沒有孩子,你也還是你。你的價值不在這裏。”
她的價值不在那裏。
明明當初她做法律援助的時候,是他打電話給自己,讓自己跟着他的。
他們是法學院裏最般配的師兄妹。
校園一別,無數遺憾道不盡。
她不想再錯過何岑一次了。
於是她回來,陪在他身邊,從此再未離開。直到今天才知道原來最終也只不過是權衡、利用。
姜琳擦掉了臉上最後一點淚,給海牙的那位教授發去了一封申請郵件。
“我同意去國際法院做高級法律了,清教授,請爲我辦理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