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你又在我房間

蘇棠一夜沒怎麼睡。

腦子裏那些排山倒海的原主記憶翻來覆去地過篩子。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才合了會兒眼,等竈房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響,她立刻清醒了。

起身拿涼水抹了把臉。

銅鏡裏映出一張過分精緻的臉。

柳葉眉,桃花眼,嘴脣天生帶着點嫣紅,哪怕素面朝天也美得扎眼。

難怪原主有恃無恐,光這張臉就是硬通貨。

蘇棠面無表情地把鏡子扣過去,推門出去了。

清晨的顧家院子彌着一股子雜糧粥的香氣。

飯桌上擺着兩碟醃白菜幫子,粥熬得濃稠,瞧着就暖胃。

蘇棠在桌角坐下時,明顯感覺到空氣裏瀰漫着一種微妙的緊繃。

顧念語更是半點好臉色都沒有,筷子夾菜的動作都透着股恨不得把碟子戳穿的勁兒。

顯然,昨晚的事誰都沒忘。

唯獨蘇若雲,坐姿端正,表情溫柔得體,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看向顧衍深。

“衍深哥,你這眼睛的情況,我昨晚回去又仔細翻了一遍資料。”

“如果能去縣人民醫院找專家做一套系統的理療檢查,配合按時服藥,其實還是有康復可能的。”

“砰。”

婆婆的碗磕在桌沿上,粥灑了一小片。

老太太完全顧不上,聲音都在發抖:“真、真的?衍深的眼睛真能好?”

大兒子沒了,二兒子眼睛又瞎了,現在說有希望能治,哪叫她不激動?

蘇若雲伸手輕輕握住婆婆的手,溫聲道:“有希望,但不敢打包票,要先去醫院做進一步診斷。”

顧念語一把抱住蘇若雲的胳膊,崇拜之情溢於言表。

“若雲姐!你太厲害了!”

“我以後也要學醫,跟你一樣當醫生!”

蘇若雲被她搖得笑起來,伸手捏了捏顧念語的臉頰。

“學醫可辛苦了,你受得住?”

“受得住!”顧念語拍着胸脯保證,又湊到蘇若雲耳邊小聲嘀咕,“若雲姐,學醫難不難?是不是要看好多好多書?”

蘇若雲正要回答。

忽然像是無意間想起了甚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那個安靜喝粥的身影上。

“其實姐姐也懂一些醫學呢。”

蘇若雲語氣溫溫柔柔的,笑得溫良無害。

“念語你要是想了解,也可以問問姐姐。”

顧念語直接翻了個白眼。

“她?她要是懂醫術,母豬都能上樹!”

蘇棠咬了口饅頭,沒搭腔。

蘇若雲忙拉了拉顧念語的袖子,壓低聲音勸。

“念語別這樣說嘛,姐姐她......只是沒正經學過,人還是很聰明的。”

那音量掐得剛剛好,桌上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蘇棠嚼饅頭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抬起眼,對上蘇若雲那雙溫柔無辜的杏眼。

“若雲,你這話我就不太愛聽了。”

“甚麼叫沒正經學過?我雖然不在醫院坐診,但好歹也翻過幾本醫書。”

她歪了下頭,懶懶道。

“你這麼說,倒顯得我是個連字都不識的文盲了。”

蘇若雲臉上的溫柔裂了一道縫。

“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

蘇若雲嘴脣微動,到底沒再接話。

顧念語可憋不住,直接懟了過來:“你翻醫書?你翻的是哪本?是不是看了兩頁就拿去墊桌腳了?”

“不是墊桌腳。”

蘇棠很認真地糾正她。

“是墊櫃腳。桌子不晃。”

顧念語張着嘴,表情僵住了。

她眨了兩下眼,腦子裏轉了好幾圈,都沒想明白這個女人到底是在認真回答還是在耍她。

那種憋屈感讓她臉都漲紅了,偏偏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反駁的話。

蘇棠低下頭繼續喝粥,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種程度的冷嘲熱諷,上輩子在醫學院答辯會上見多了。

喫完飯,蘇若雲帶着顧衍深出門往縣醫院去了。

顧念語背上書包,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她一眼。

“你老實待在家,別搞事。”

門“砰”地關上。

家裏一下安靜了。

婆婆在竈房刷碗,嘩啦嘩啦的水聲傳出來。

蘇棠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起身往竈房走。

婆婆正彎着腰刷鍋,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忙不迭擦了擦手。

“你坐着就行,這些活兒我來。”

老太太說着,順手把竈臺邊的板凳朝蘇棠那邊推了推。

這個動作很輕,帶着一種習慣性的小心翼翼。

蘇棠看在眼裏,心裏微微發澀。

她沒坐。

捲起袖子,走過去直接從婆婆手裏拿過了鍋刷。

“媽,我來吧。”

婆婆整個人愣住了。

她盯着蘇棠蹲在竈臺前刷鍋的背影,嘴巴張了好幾次,又合上,

最後只是紅着眼眶轉過身去,假裝去理竈臺上的碗碟。

刷完鍋,蘇棠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牆根底下種着幾盆不知名的花草,土乾裂了,葉子都打着捲髮蔫。

她找了個缺了口的破水瓢,從水缸裏舀水,一盆一盆慢慢澆過去。

“蘇小姐。”

一個壓低的男聲從院牆外傳來。

蘇棠手裏的水瓢差點脫手。

她抬頭看去,矮牆外探出一顆腦袋。

男人三十上下,面相精明,穿着一件半新不舊的中山裝,一副基層幹部的派頭。

那人壓着嗓子,語速飛快。

“東西放好了嗎?昨晚讓你放到顧衍深房裏的信,擱了沒有?”

這句話把蘇棠腦海裏那些散亂的記憶碎片一下子穿了起來。

原主昨晚潛入顧衍深房間,根本不是去爬牀。

是去藏東西。

被男配周景華蠱惑的原主,昨晚特意換上那件半透明的真絲睡衣,趁夜摸進顧衍深房間,把一個裝着僞造受賄證據的牛皮信封塞進了枕頭底下。

她打的如意算盤很毒。

顧衍深若意志不堅定,她就反咬他非禮長嫂。

若他拒絕,她也能趁亂把證據藏好。

只要這些僞造的信件被人“發現”,顧家全家下放。

而蘇棠清清楚楚地知道後面的劇情——顧衍深徹底黑化,日後會將原主全身骨頭一寸寸敲碎,死無全屍。

後脊一陣發涼。

她蘇棠上輩子是前途無量的天才醫生。

這輩子也絕不會讓自己淪落到那般悽慘的境地。

既然接管了這具身體,這找死的劇情就必須立刻掐斷!

她穩住表情,衝牆外那人點了一下頭。

“放了。你回去告訴周景華,讓他放心。”

那人滿意地一縮腦袋,腳步聲很快遠了。

蘇棠放下水瓢,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得把那封信取出來。

顧衍深去了縣醫院,顧念語上學了,婆婆在正房歇着。

就是現在。

她腳步不急不緩地拐進了顧衍深的房間。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皁角味撲面而來。

房間收拾得很齊整,軍人的習慣刻在骨子裏,被褥疊得方方正正,桌上的物件也擺放得橫平豎直。

蘇棠快步走到牀頭,手伸進枕頭底下摸索。

指尖碰到了棉絮,碰到了粗糙的牀板紋路。

沒有。

心跳猛地提了半拍。

她換了個角度,整隻手探進去,指尖終於觸到了一個硬硬的棱角。

牛皮紙信封被原主塞得很深,幾乎卡在枕頭和牀板的夾縫裏。

蘇棠把它抽出來,快速掃了一眼。

裏面幾頁紙僞造得有模有樣,蓋着紅戳,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就在這時,門口猛地一暗。

蘇棠僵住了。

“蘇棠。”低沉的嗓音響起。

顧衍深站在門口,一隻手撐着門框,高大的身形將整個門洞堵了大半。

他的臉黑透了。

“你又在我房間裏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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