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沒敢表現出任何異常。
喫完早飯,趁着陳驍休息,我去了市裏最大的一家戶外運動店。
「喲,白小姐,陳驍出院了?」店老闆老六看見我,熱情地迎了上來。
「那天真是險,再晚半個小時,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鰲太線那地方,尤其是五一前後的暴雨,S人都不帶見血的。」
老六說的不假。
半個月前,陳驍在帶小情人去鰲太線徒步時,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暴雨。
陳驍在下山的時候摔斷了腿,肋骨也折了兩根。
那個滿嘴愛他愛到死的女孩,頭也沒回就跑了。
是我花了三萬塊請老六帶着專業搜救隊,在深山裏搜了整整兩天,才把已經失溫昏迷的陳驍從死神手裏搶了過來。
從鰲太線回來,陳驍像變了一個人。
那個出軌後,大半年都對我愛答不理的男人,不僅主動斷了和小情人的聯繫回歸家庭。
甚至把所有的銀行卡都主動上交。
「老婆,死裏逃生後我才發現,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對我最好。」
當時我以爲他是患難見真情。
可現在想來,人的本性不會突然改變。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陳驍。
想知道鰲太線那天究竟發生了甚麼,只能從當時參與救援的老六身上找答案了。
「老六,我想問問那天你們找到陳驍的時候,還有見到甚麼人嗎?」
老六的臉色變了變,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實不相瞞,當時場面挺亂的,我們是在半山腰的一個巖縫裏發現他的,人已經昏死過去了,周圍也沒別人,至於那個女的,我們搜了方圓兩公里,沒見着人,估計是嚇破膽,順着另一條小路跑了。」
「那陳驍傷得重嗎?」
「重啊,左腿開放性骨折,肋骨扎進了肺葉,全身都是血,簡直命懸一線。」
我手心開始冒汗:「老六,那他當時有心跳嗎?」
老六皺着眉,像是想到了甚麼詭異的事。
「說起來也怪,當時我們抬他上擔架的時候,我摸過他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我還跟隊友說,這哥們兒八成是要涼,結果到了醫院,醫生說他生命力強得驚人。」
「不過鰲太線這地方也確實邪門,死而復生也不是沒有可能,白小姐,你是不是覺得陳驍回來後哪兒不對勁?」
我笑着搖搖頭,沒再接話。
老六提到的沒有心跳和死而復生,顯然只是他拿來跟我閒聊的奇聞軼事,他並不覺得這事真有甚麼蹊蹺,更不知道事情的始末。
老六不知情,而這個假冒的陳驍,更不可能告訴我真相。
那麼,那個暴雨夜裏到底發生了甚麼,我老公如今又在哪?
陳驍出軌的對象叫絲絲,是個二十出頭的藝術生。
我翻開手機,找到了那個我曾經拉黑過無數次,又偷偷關注着的社交賬號。
絲絲原本的卡通頭像換成了純黑背景,透着一股不祥的陰沉。
最後一條動態停留在五一出發的那天。
照片裏是鰲太線蒼涼的山脊,配文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去最危險的地方,聽最真實的心跳。@陳先森。」
我滑動屏幕的指尖僵了一瞬。
陳驍的改變,會和她有關嗎?
會不會是她把陳驍藏起來的,然後兩人雙宿雙F,弄個假陳驍回來陪我演戲?
可爲甚麼不直接讓陳驍和我離婚,而是要兜這麼大一個圈子,畢竟這個贗品除了心跳以外和陳驍一模一樣。
這可不是光花錢就能搞定的。
絲絲不過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家境普通,陳驍給她買幾個包就能讓她在朋友圈炫耀半個月。
她沒這個人脈,更沒這個財力。
這也不可能是陳驍自己的主意。
我太瞭解他了,愛財如命,公司是他白手起家打拼出來的,讓他爲了一個女人放棄現有的財富,比S了他還難。
思來想去,還是給老六發了條信息:
【幫我查一下絲絲現在在哪裏,越快越好。】
我腦子一團亂,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家的。
站在浴室裏,冷水澆在身上,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一個可怕的念頭油然而生。
陳驍會不會已經死在了鰲太線?
他的屍體是不是還爛在鰲太的某個巖縫裏,被野狗啃食,被暴雨沖刷?
不對,像他這種出過軌的禍害,命硬得很,怎麼會這麼容易死。
他欠我的賬還沒算完,我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蹲在地上,無聲地大哭。
想報警,可說他有心跳時有時無?
說無名指上沒有戒痕,警察肯定會把我當成瘋子的。
該怎麼證明家裏的這個不是陳驍?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鎖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
門沒開,我透過磨砂玻璃,看到陳驍緊緊貼在門上。
冰冷的聲音從門縫中透過來:
「白寧,你在哭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