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天生粉塵過敏，可我媽偏不信。
家裏大掃除，她硬要扯掉我的口罩，命令我專門打掃角落。
班級值日，她特意打電話給老師，專門安排我擦黑板，說多吸灰才能脫敏。
就連換季曬被子，她也故意把棉絮往我臉前抖，冷着臉罵：
“小孩子哪來那麼多毛病，多鍛鍊鍛鍊就好了！”
我反抗無效，絕望之下一頭鑽進灰塵漫天的閣樓，悶頭打掃。
沒多久哮喘急性發作，窒息送醫。
爲了保命，硬生生切除了半個肺。
等我在病牀上醒來，面前是一把比我人還高的掃帚。
我媽眼睛發亮，像是沒注意到外面飄飛的楊絮：
“這下你總不過敏了吧！肺都切了，灰還能怕？”
“媽特意給你找了環衛志願者的活兒，掃大街算高考加分，快起來去幹活！”
......
我醒來後，胸腔裏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鈍痛。
窗外飄着漫天楊絮，我只看一眼，胸口便密密麻麻地發緊。
撐着虛弱的身子，我坐起來哀求媽媽：
“媽，我真的很難受，能不能不去掃大街了？”
“我不需要甚麼加分！班主任早就說過，憑我的成績，只要明天的自主招生髮揮穩定，就肯定能進京大！我根本不用靠這個......”
我媽卻眉頭一皺，語氣強硬：
“自主招生進了又怎樣？京大入學就沒有體測了？”
“你現在身子這麼弱，不趁現在好好鍛鍊，以後怎麼扛得住大學壓力？”
她頓了頓，語氣又多了幾分篤定：
“快，專家都說了，你這就是長期嬌生慣養，刻意逃避才越來越嬌氣！”
“多接觸髒東西，多喫苦，免疫力自然就強了，病根才能斷！”
說着她把手機懟到我眼前，短視頻裏的專家正一本正經說着：
“現在孩子一身小病小痛，全是矯情慣的！過敏本質都是心理作用！”
“家長越慣越嚴重，就得逼孩子直面刺激，病自然就好了！”
一股刺骨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我。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是這樣，短視頻說甚麼都是對的，我做甚麼都是錯的。
春天我花粉過敏狂打噴嚏，我媽偏要買幾十盆開花植物擺滿屋子，說以毒攻毒。
冬天我哮喘半夜發作，她硬拉我去室外冷風裏跑步，說凍一凍氣道就結實了。
就連我對塵蟎過敏，她也特意不換牀墊被褥，說多接觸過敏原纔會耐受。
但就是因爲這樣，我的過敏才越來越嚴重！
這一次我再也撐不住，聲音發顫、帶着哭腔：
“媽，求你了，我真的不行......”
“我已經少了半個肺了，我經不起再折騰了，我怕我下次就直接死了......”
我媽盯着我看了許久，臉上的強硬一點點褪去，長長嘆了口氣。
她默默把掃帚挪到牆角，表情鬆動了些：
“行行行，怕了你了，不去就不去吧！至於這麼裝可憐嗎？”
“反正考清大是你自己的事，將來有出息也是你享福氣，又不是爲了我。”
“我這天天費盡心機爲你琢磨，到處找法子爲你爭取加分，倒是我多管閒事了！”
“早知道這樣，我當初瞎操甚麼心，讓你自己折騰去算了！”
我疲憊到極點，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只要她不再逼我去掃大街，怎樣都好。
安心在醫院休養了幾天，身體稍稍穩定，我跟着媽媽回了家。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