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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的遺憾管理局在社區便利店的凌晨兩點開門。
作爲員工我要對接每一位顧客的人生退貨單。
上面寫着他們最想退回的人生節點——
「退回18歲填錯的高考志願」
「退回和媽媽吵架的那個下午」
「退回決定結婚的那天」。
我們的規則很簡單：顧客只要在店裏買下對應價格的商品，就能完成退貨。
退貨的物品會徹底消失在當前時空，所有與他相關的人的記憶都會被改寫。
這天雨夜，我正準備下班時，看到媽媽走進了店裏，遞過來了一張退貨單。
上面寫着「退回23年前生下的孩子」
......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這是我叫了二十二年的媽媽，趙慧蘭。
我強壓下翻湧到喉嚨口的酸澀，在櫃檯下按下了員工專用的變聲器。
“這位顧客，對那個孩子，有甚麼不滿意的嗎？”
趙慧蘭愣了愣，幾乎是下意識別開了臉道：
“沒有不滿意......”
還沒等我繼續說話，她又絮絮叨叨地開口。
“其實我生她的那晚，也像今天下着雨。她很乖的，真的很乖。”
“一歲半的時候，第一次開口叫媽媽，小奶音軟綿綿的，叫得我心都化了。”
“上小學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調皮搗蛋，天天被叫家長，她從來不惹事，每次考試都拿第一名回來給我看。”
“高三那年我查出子宮肌瘤，住院做手術，她爸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是她，白天上課，晚上就在病牀前守着我。”
“去年她大學畢業，拿了第一筆工資，連件新衣服都沒給自己買。”
“轉頭就跑去商場，給我買了一支好貴的口紅，叫甚麼......迪奧。”
“她說媽媽操勞了一輩子，以後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隨着她絮絮叨叨的講述，我僵硬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那些被她細細珍藏的記憶，也是我人生裏最溫暖的火光。
她記得我不愛喫蔥，記得我睡覺喜歡踢被子，記得我每一次生病時的脆弱。
我的心臟跟着這些回憶，在冰冷的雨夜裏一點點軟了下來。
也許，她只是太累了。
也許，她只是在家裏受了爸爸的氣，跑來這裏說幾句氣話。
我隔着變聲器，問出了我心裏話。
“既然她這麼好，你爲甚麼還要退貨？”
趙慧蘭停下了回憶。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因爲常年勞動而粗糙開裂的手。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裏，藏着二十三年的疲憊與認命。
“只是覺得......是個女兒，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