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一假期第三天，我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一口血噴在了鍵盤上。
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手機有三十七條未讀消息。
沒有一條來自我交往五年的男友陳逸。
他的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九條。
全是三亞的碧海藍天。
每一張照片裏，都有個穿白裙子的女人依偎在他肩頭。
我的信用卡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被刷了六萬八。
機票、總統套房、卡地亞、海鮮自助。
我養了他五年，他用我的錢帶別的女人過勞動節。
更諷刺的是——
我的住院押金五千塊，是隔壁牀一個胳膊打着石膏的陌生男人幫我墊的。
五一是勞動者的節日。
而我這個從早幹到晚的勞動者，連自己的救命錢都掏不出來。
因爲我全部的收入，都餵了一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盯着天花板上慘白的燈管，忽然笑了。
笑自己蠢了五年。
該醒了。
......
護士說是我同事發現我趴在工位上不動彈，鍵盤上全是血，嚇得當場打了120。
急診查出來胃出血，加上連續熬夜導致的心律不齊和嚴重貧血。
醫生的原話是：「再晚來半小時，就不是住院觀察這麼簡單了。」
五一放假前，陳逸說他有個項目急需一筆週轉資金。
十五萬。
我銀行卡里只有六萬，信用卡額度還剩八萬。
他說不夠，問我能不能加幾天班把項目獎金提前拿到。
我那個傻啊。
連假期都沒休，主動跟領導申請值班，就爲了多掙那點加班費。
別人的五一是旅行、聚餐、睡到自然醒。
我的五一是方案、報表、泡麪配枸杞。
累到吐血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打急救電話。
而是先按了Ctrl+S。
怕文件沒保存，陳逸的項目資金就泡湯了。
現在想想，我是真的有病。
醒來後靠在病牀上，一條條翻看手機消息。
工作羣、閨蜜、我媽。
唯獨沒有陳逸。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
第一條：三亞灣的日落，配文「辛苦了大半年，終於可以歇歇了」。
辛苦？
他辛苦甚麼？
他在家打遊戲的最高紀錄是連續十四個小時。
那也叫辛苦？
第二條：無邊泳池。
一個穿白色比基尼的女人背對鏡頭，長髮溼漉漉搭在肩上。
配文是三個字：「人間值得。」
我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女人右手腕上。
一隻翡翠鐲子。
上個月陳逸說他媽過生日，想買只好一點的鐲子儘儘孝心。
我轉了兩萬塊給他。
當時還感動得不行，覺得這個男人終於懂事了。
鐲子倒是買了。
戴在了別的女人手上。
我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
手機彈出一條新的信用卡消費提醒。
「您尾號3386的信用卡於5月3日14:02消費人民幣8,900元，商戶名稱：三亞某免稅城。」
八千九。
副卡。
我給他辦副卡的時候，他說只是爲了應急。
我真是活該。
「你醒了？」
聲音從旁邊傳來。
隔壁牀的男人，左臂吊着石膏，右手舉着一瓶礦泉水遞過來。
「你燒得厲害的時候一直喊渴，護士忙不過來，我就多備了一瓶。」
我遲疑地接過水，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住院押金是我先墊的，你別急，甚麼時候方便甚麼時候還。」
他說完就不再看我，單手翻開一本書，安靜得像一截木頭。
病房的窗外傳來隱約的鞭炮聲。
五一假期，萬家歡慶。
而我身邊唯一的溫暖，來自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我低下頭，眼淚滴進了礦泉水瓶口。